內地生筆記: 與校長對話后 那篇讓我們激憤的人日

京港台:2019-10-20 21:46| 來源:端傳媒 | 評論( 74 )  | 我來說幾句

內地生筆記: 與校長對話后 那篇讓我們激憤的人日

來源:倍可親(backchina.com)

  內地生筆記:中大校長對話場內外,與那篇讓內地生激憤的人民日報評論

  9月開學以來,香港中文大學校園裡隨處可見的文宣海報,周會上一個個黃色藍色白色的頭盔,晚上10點準時喊起來的被內地生誤聽為「功夫燒烤,士多啤梨」的「光復香港,時代革命」口號,不停收到的港鐵停運、學校餐廳提早關閉的消息,Facebook論壇和內地生樹洞平台上激烈的中港矛盾爭論,這一切都在提醒你,我們在經歷不「正常」的校園生活。甚至,作為內地生的我們開始悄咪咪地互相試探,通過稍稍透露立場的朋友圈下的點贊和評論,朋友給哪篇文章點的「在看」,彼此在交流中的用詞,在心中默默劃分黃藍陣營。若是嗅到立場不同,我們就心照不宣地不聊政治,只談風月。

  這個夏天在香港發生的社會運動,像一雙手,不斷地把政治、身份認同、中港矛盾這些議題推到內地生面前,再怎麼想過小確幸的生活,都必須要直視和面對這現實。朋友圈裡關於政治的信息和情緒越來越多,即使在暑假錯過了付國豪機場事件「SHAME ON HK」的刷屏,10月10日的校長對話也給了內地生一個表達的機會。不過,據筆者觀察,這次的朋友圈刷屏並沒有出現在對話會當天,而是在次日深夜,人民日報的文章發表之後。

  與校長對話,普通話的發言

  10月10日下午,中大校長段崇智再次會見學生,邵逸夫堂坐滿了學生和校友,我與朋友戴著口罩入場,有點恍惚,不知道黑色的海洋會怎麼看待我們。我在較前排的位置落座,身邊的本地同學聚集成一個小組,把拿到的籌號擺在一起,我立刻就明白他們是選好了發言人,其他人都把籌號投入箱中,增加被抽中發言的概率。我和朋友知道有傳媒直播,擔憂曝光,僅在書面意見上寫下了「如何構建本地生和內地生之間的對話平台、學校有什麼措施保障支持香港運動的內地生的言論自由」等問題,投入箱中,把現場發言的籌號給了隔壁的香港同學,他們說「我們又有槍了」。

  最開始的校長簡短髮言,數次被激動的香港同學打斷,校長被激光筆照射。提及校園環境被破壞、因不同政見而起的校園霸凌時,在後排本地同學的噓聲和憤怒的喊聲中,左邊的區域響起了激烈的掌聲,我才發現左邊坐著很多像是內地研究生的同學。在第一位用普通話的女生髮言時,左前的區域也表現得十分支持。這位女生髮言時,一字一頓地說她希望本地同學尊重她的言論自由,說自己和身邊同學因為本地學生「打壓」不同政見的內地生而感到恐懼,最後看著台下說出了引起最大聲浪的「正是你們自己在破壞香港的法治、自由、民主」。

  本地同學聽到普通話發言之時,就表現得有些情緒激昂,在這位女生的講話逐漸顯露立場時爆發了巨大的憤怒,本地學生激動地叫喊著「返大陸啦」、「NMSL」,還有人用普通話叫著「平反六四」,數次打斷她。我的一個同學坐在後排,是個支持香港運動的內地生,她說,她覺得耳朵都快要被這種帶有仇恨的言論喊聾了。雖然明白香港人的憤怒,也知道在這個時候本地同學不會考慮到有部分內地生也是支持他們的,但那種群情激憤地對內地生集體的辱罵,還是讓她感到極大的壓力和不舒服。她說她突然覺得自己是少數人裡面的少數人,在內地生里支持香港是少數,在香港同學面前,那一晚又感到了自己是一名還沒被接納的少數派。在內地生里,可能因為無需顧忌強權的審查,激進表達民族主義情緒的人聲音高,充斥公共討論空間,內地生的形象總是和激進愛國派聯繫在一起。同樣,叫喊得最大聲、最難聽的香港同學的聲音總是被捕捉來標記「香港學生」。

  我坐在前排,周圍的香港同學非常冷靜,甚至對後排叫喊的本地生有些生氣,在那位女生髮言之時,他們高舉「停止」的手勢,希望他們快點停下辱罵和叫喊,後來「討伐」的聲浪似乎已經無法控制,他們便放棄了,沉默著。那位發言的內地女生在發言后就匆匆離開了,那一片的內地生似也離開了。他們沒能聽到最後,令人想哭的控訴性暴力的發言,錯過了那個理解香港同學絕望的機會,也沒能聽到本地同學的道歉。之前坐在我身旁的一個香港男生,高高瘦瘦,頭髮在後面紮成髻,發言時說他覺得他們做了很「丑怪」(丟臉)的事情,本地學生完全沒有表現出對不同意見發言者的尊重。

  對話會臨近尾聲,又有一個男生用普通話發言,但他贏得了本地學生的掌聲。他開頭便說,香港同學不要忘記,在內地也有一群在爭取民主自由的人。我想這是一個主動溝通的態度,他表示出對本地同學的尊重和理解,主動拉近了跟情緒激動的本地生的距離。

  無論是之後的閉門會談,還是其他同學的發言,都沒有出現在內地媒體的報導里。環球時報在當晚20:54分,對話會還沒結束之時,便迅速發布了第一位普通話發言的女生的報導,不久后,這位女生接受了環球時報的專訪。

  內地女生的發言和對性暴力的控訴,都沒在內地本科生的圈子裡引起太大的迴響(據筆者觀察,當天親身來到對話會、看對話會直播和關注對話會信息的內地本科生還是少數)。引爆輿論導火線的是人民日報的一篇「常規」文章。

  人民日報與孤立的在港內地生

  隔天深夜,人民日報以這次對話會為主題,發文質問《「博文約禮」,港中大學生做到了嗎?》(全文附后),短短几分鐘后就在我的微信群組和朋友圈中激起強烈反響。在一個為慶祝七十周年國慶而設的內地生群組中,對官方媒體的憤怒迅速蔓延:「人民日報胡扯啥呢」、「人民日報現在說話越來越口無遮攔了」、「這是變成噴子的走向嗎」,類似的負面評價在朋友圈也不絕於耳。審視這些留言,情緒被點燃的原因無非是人民日報以偏概全,字裡行間儼然將批評的對象覆蓋至所有中大學生,並認可了香港中文大學已成「香港暴徒大學」的說法。

  當「暴徒」的帽子冠到自己頭上,有些內地生開始發聲斥責。但我們又醒了幾成呢?這衝擊能否帶領我們走出成見、增加我們了解和試圖理解香港的意願呢?

  我見到一些原本政治冷感或反對示威的朋友,開始反思香港人的訴求,以至追溯運動的全貌。一位從前非常不理解反修例運動的內地生朋友發來信息,當她看到內地媒體只在一味譴責對話會中的學生,而對其中的性暴力指控輕描淡寫乃至加以嘲諷時,她好像終於能理解香港一二。有朋友看到校長的冷漠和學生的弱小憤怒,對這場運動的感覺和以前相比,「有點不一樣了」。

  但可惜的是,這些人似乎還是少數。很多人似乎只關心自己是否被污名化,自己的學歷是否還能保值,自己未來的工作是否受到影響。「自己、自己、自己」,彷彿只有在社會時事與「自己」密切相關時,我才能聽見內地生群體的聲音。8月13日機場付國豪事件發生時,朋友圈充盈滿屏的紅底白字「我支持香港警察,你們可以打我了」;10月1日掛國旗的內地生被霸凌后撰文詳述過程,朋友圈紛紛轉載,一時間眼裡都是國旗紅。而反觀使無數港人徹夜難眠的721和831夜晚,卻從未在我的朋友圈激起幾滴水花。也許是因為大家都是明白人,知道說什麼話會帶來危險,而選擇噤聲,也許是真的不關心、不了解。

  剛入學的大一學妹和我說,她身邊不少人都很後悔來香港讀書,感覺學歷貶值。內地生的樹洞平台上,很多人透露來香港讀書的原因是中大的排名和國際化的教育,將高考分數最大化利用。其實我來香港讀書的原因也類似,我想應該很少人會將香港民主自由的言論和學術氛圍放在首要的考慮因素。

  但這個夏天,在港呆了幾年的我,時常為曾經的自己和一些內地生感到些許遺憾,如果能早一點、多一點了解這個城市就好了。話說白了,其實內地生沒有必須要了解香港、關心香港命運的義務,本地同學也沒有照顧內地生情緒的義務,但人不止於完成義務。面對歷史,我們有見證和擔當的責任。

  除了擔憂學校的招牌和學歷的含金量之外,眾人憤怒的留言中也透出幾分「棄子」的凄涼。他們中的大多數並不支持反修例運動,卻在此時被人民日報反推向「暴徒」一方。微博的最高贊評論嘲笑著「香港這些憨批大學,一個個都在詮釋書念到狗肚子里」,再往下滑,數百條評論均來自在港內地生,他們努力澄清著香港中文大學的學生不等於廢青,批評人民日報不夠客觀公正,卻也同時被不少大陸網民攻擊。於是有人感慨自己「裡外不是人」,有人感慨自己「淪為犧牲品」,更有甚者選擇以「政治類不實信息」原因投訴該篇文章,或通過人脈網路以求人民日報發出道歉聲明或撤迴文章。

  我們與他們,鴻溝的彌合

  在內地的輿論場,這件事不過為香港年輕人是「暴徒」、「廢青」的論述提供了新理據,我相信香港人早已習以為常也並不在乎。但對於內地生來說,這或許是第一次被官媒代表和點名批評。人民日報這篇文章似乎是一個拳頭,將許多人砸得暈頭轉向;又似乎是一陣風,飄過不留痕,憤恨過後,仍然會激進地愛國愛黨,仍然對示威者義憤填膺;又或者,這是一粒種子,在他們心中已埋下不信任的根,只等待著更多的灌溉。

  隨著大陸與香港的輿論日漸對立,在港內地生似乎必須在漂泊中尋覓一個容身的空間。政治表達和參與上,我們還是新手,對民族主義有依附和敬畏,對香港的陌生又不斷滋生著恐懼和猶疑。意識形態是一種選擇,但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本不應因為意識形態的不同,塑造成為無法跨越的鴻溝。

  「我們與他們」是Zygmunt Bauman著作《Thinking Sociologically》的一個章節,他說,「我們」與「他們」不僅是兩種不同的群體,而且區分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喜歡與討厭、信任與懷疑、安全與恐懼、合作與對立。因為人與人的差異和區隔出現了「連續性中斷」,我們把人分為兩類,感同身受的同理心和同情心在另一個群體身上減弱,也因為只有模糊和殘缺的印象,我們會傾向於懷疑他們、恐懼他們。我們甚至期待他們處處和我們作對,因為外群是內群虛構的負面自我,為了建立自我認同,為了內部團結和心理安全,我們需要這個負面形象。

  對內地生和本地生來說,也許這樣的對立都是在想像里建構的「我們」和「他們」。如果真誠地面對面交流,坐下來聊聊,也許我們可以去彌合這人為的鴻溝。那些形象模糊的黑衣人會變得立體起來,他們不再只擁有一個扁平的「廢青」、「暴徒」標籤,他們可能是全副武裝的前線示威者,也可能是一個被副校長攬著哭的男同學;那些被貼上「五毛」、「小粉紅」標籤的咄咄逼人的內地生,也許有一天會說「想要幫上香港的忙」。事實上,我看見有內地生耐心看完校長見面會的直播,開始理解香港,也有本地同學主動和內地同學介紹香港。當校長段崇智經過閉門對話后,都能瞬間從「段狗」變成「段爸」,內地生和本地生的差異,或許沒有想像中那麼大。

  當政治主動來敲門,避無可避,人民日報這一篇備受爭議的時評,也許意外地成為推動內地生與本地生交流的契機。或者說,其實整個反修例運動,都是一個彼此交流的機會,因為它讓幾乎每個人開始思考政治,這也是一場我們正在經歷著的、需要很多思考和選擇的成長試煉。無論最終選擇什麼方向,這場運動都是我們繞不開的坎。

  這本書里還說了,「鼓吹共同體概念的團體,不論勢力多麼龐大,不論多麼努力,它們對真實的掌控,仍不免脆弱和不堪一擊」。一場對話會,幾篇官媒文章,我們親眼目睹發生了什麼,我們的同學在控訴什麼,我們校長的態度是什麼,我們的國家是怎麼想我們的,這種真實的力量是不容忽視的。

 

  人民日報:「博文約禮」 港中大學生做到了嗎?

  一場師生對話會10日在學校舉行。老師坐在台上,如履薄冰、戰戰兢兢,極盡小心發言,好像正在經受審判;學生擠滿會場,群情洶湧、乖張暴戾,不時用粗口、噓聲、鐳射筆招呼老師,好像正在批鬥。這所學校就是香港中文大學,這一幕就是這所大學近來呈現給社會的「標誌性一景」。

  香港不安寧,校園受侵害,象牙塔內衝突頻發,如今已非清凈之地。此時,香港中文大學組織對話,傾聽學生訴求、紓解學生困惑,希冀師生雙方一起為學校緊張環境降溫,與特區政府發起的「社區對話」異曲同工,本是好事一樁。但人們看到的是,對話不是平和交流、不是理性互動,一些激進學生硬是把發言搞成了發橫,傾訴搞成了傾軋;只要自己說、不讓別人說,只要和自己一樣的觀點、不要別人表達不同的觀點,只要自己的言論自由、不要別人的言論自由,一言不合就爆粗辱罵、圍攻欺凌,生生把對話會弄成了批鬥會,這些學生無禮、粗魯乃至卑劣之表現,怎能不讓人寒心?

  「博文約禮」是香港中文大學的校訓。「博學於文,約之以禮,亦可以弗畔矣夫!」認識偏頗、教養失缺,尊師重道全不見蹤影,對話會上香港中文大學學生的言行可謂「鮮矣仁」。對待暴徒製造的暴力,他們視而不見、一味讚美;對待老校友的苦心勸誡,他們噓聲四起、各種干擾;對待不同意見學生的心聲,他們污言相向、儘是欺壓;就是校長的回應稍有一點「差池」,他們也毫不留情地進行辱罵。這段時期,香港社會有人說香港中文大學已成「香港暴徒大學」,此判斷、此觀感,對照這些激進學生在對話會上的「表演」,再看看他們校徽上的「博文約禮」四個字,冤枉嗎?諷刺嗎?

  

  香港中文大學的學生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校史。在港英政府下艱難創立,老一輩中大人為振興中華文化扛起使命,校名到校訓都寄託了無數愛國愛港同胞的期望。創校校長李卓敏曾說:「凡是大學都不可能脫離本身民族的背景。」前任校長沈祖堯曾說:「香港中文大學是帶著中國的人文精神而創校的。」民族情懷、人文精神,今天香港中文大學的學生要繼承的、要弘揚的、念茲在茲的,難道不應是這些嗎?圍攻校長、欺凌不同意見的同學,不懂兼愛包容、不知明辨是非,甚至充當破壞自由、民主、法治的「急先鋒」「黑衣暴徒」,對得起學校的歷史和先人,對得起自己作為中大一員的榮譽和身份嗎?

  在對話會上,香港中文大學校方表現了隱忍、剋制的一面。校方願意對話,用心良苦,值得讚許。但是否無底線退讓,聽信一面之詞、放任學生胡鬧,也當「三思而行」。有中大女生說,因參與「示威」,被拘捕后遭到「性暴力」。其雖然「聲淚俱下」,卻沒有提供確切證據和翔實內容,而警方已表示沒有收到任何相關投訴。真相尚不清楚,案件尚未調查,校方如果僅憑一人之言便譴責某方,就是不公不道之舉。面對違法暴力,當然人人要反對;若是誣衊構陷,當然人人也要說不。在校園出現批鬥風、欺凌風的時候,在一些學生出現極端激進行為、參與違法活動的時候,校方更應擦亮眼睛、直起腰板,遏制住歪風邪氣,挽救學生於危途。只知退讓,只會縱容,在大是大非面前沒有堅定立場和鮮明態度,只會背棄了學校教化育人的理念,砸了學校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招牌,害了更多被煽惑的孩子。

  香港中文大學對話會上的亂象,同樣出現在香港其他學校的校園中。更早前,嶺南大學的校長被「綁架」著去參加遊行;前日,香港理工大學的講師就因為說了要懲治暴力,被學生禁錮長達5個小時;今天,香港公開大學的學生又強迫校長出來對話,以「死線」要挾。一個明顯的事實是,「黑色恐怖」下,暴力的魔爪正伸向校園,一些學生被裹挾進來,有些還「病」得不輕。這些以「明德」、以「公誠」、以「約禮」字眼作為校訓的大學,更應該明白止暴制亂的重要性、迫切性,更應該行動起來,「救救孩子」,讓他們不被煽惑控制、不為暴力侵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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