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LL看了一眼貝益民,興奮地說:PETER說的一點沒錯,我上次和莫澤華兩人到西雅圖港走了一趟之後,對美國的農產品出口產生了強烈的興趣,我完全同意PETER剛才提到的觀點,未來美國農產品向中國的出口量一定會大大增加,即使結果不完全是我們想象的那樣,但是做農產品生意肯定會大有可為。
鄧安安問:你為什麼這麼肯定?
BILL說:原因其實挺簡單,一是在短時間內,中國「幫助」 美國提高出口的一個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把中國農產品進口的配額,從其他國家更多的轉移到美國,包括小麥、水稻、大豆、玉米、水果等等,眾多品種,而這些農產品全都是美國農業出品的強項,另外一個原因就是,對於中國政府來說,無論進口多少農產品,中國的農民都不會像其它國家農民那樣,有任何「抵抗」,我家祖祖輩輩都是農民出身,中國農民是全世界最好欺負的人。
江晚舟聽到這裡,哈哈笑起來,問道:BILL同學,你以為中國農民真的有你想象的那麼好欺負嗎?中國農民可是有政府為他們「做主」的,你難道不知道中國對農產品的進口是嚴格控制的嗎?剛才貝老師不也說了嘛,外貿在中國就是政府手中的「牌」,就是「政治」呀。
BILL瞥了江晚舟一眼,說:這個世界上,哪裡有一個人,是因為別人為他「做主」而獨立堅強的?我剛才說,「中國的農民不會像其它國家的農民那樣」,就是因為我知道,中國的農民已經完完全全被別人給「代表」了嘛。
江晚舟被BILL的話給「噎死」了。
貝益民見狀,趕緊招呼大家喝茶。
大家輕鬆了一陣子,貝益民又把話題轉回來,問道:BILL,如果美國農產品對外出口真的大量增加了,會有什麼樣的結果呢?
BILL「吱」地一聲,長長地啜了一口茶,又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信心滿滿地說:美國農產品出口的大量增加,必然會給美國社會在三個領域帶來直接的影響,一是農場,二是中間環節,三是出口港口及其所在城市,其中,對港口城市的影響,在經濟層面上是終極性的,因為經濟的繁榮一定會同時帶來就業,然後帶來住房需求包括出租房屋的需求,包括房地產的開發。
貝益民聽到這裡很感興趣,瞟了其它人一眼,興奮地說:諸位,我覺得BILL同學講的話很有啟發意義,我們不妨讓他說得更深入一些。
江晚舟卻很不以為然,又哈哈笑著說:BILL同學的意思不是已經很清楚了嘛,他又想去趁著港口貿易的發展去「炒房子」了。
大家都被江晚舟逗得哈哈笑起來。
想不到BILL一點不受干擾,繼續認真地說:我問問你們,聽說過現在有中國人到澳洲買農場嗎?
鄧安安說:誒,我在網上還真看到過這方面的新聞,說有中國人在澳洲買農場,其實是奶牛場,然後往中國銷售牛奶,而且還有中國跑到俄羅斯去開墾荒地,種糧食呢。
BILL接過鄧安安的話說:對了,只要中美之間的貿易關係可以重新「定義」,美國的農產品可以「正常地」出口到中國,美國的農產品就將是中國市場上最受歡迎的商品,既然是這樣,我們為什麼不可以考慮一下,在美國買一些農場呢,那不就是相當於買下了美國社會最優質的資產了嗎?而且,如果國家能夠支持這項工程,讓大量的中國人到美國來經營農場的話,中國就可以直接向我們這些中國人經營的美國農場購買農產品,即使萬一有一天,全世界出現糧食恐慌了,中國也不用擔心老百姓沒有飯吃了。
BILL的這一番「宏論」,讓房間里的空氣一瞬間凝固起來。
大家沉默了好一陣子,開始不由自主地點頭。
貝益民先開口說:BILL的這個想法真有創意,我覺得挺有意思的,如果有可能的話,我倒是很願意將來去當個「農民」,買個大農場養牛,做個現代放牛娃,過一種田園詩般的人生。
BILL笑著回應說:對,我們兩家買兩個相鄰的農場,有一望無際的田野,每天騎著馬,遛著狗,互相串門。
大家哈哈笑起來。
鄧安安說:你這個想法聽起來是很美好浪漫,可是我們誰也沒有當農民的經驗啊。
江晚舟也接著說道:再說了,在美國買農場,真的有你想象的那麼簡單嗎?美國政府沒有什麼特別的限制政策嗎?
BILL說:你們擔心的這些問題,我其實都已經找到答案了。
說完,BILL走進書房,過了一會,拿出一疊文件來。
他把文件分別遞給貝益民、鄧安安和江晚舟,然後說:你們看,這是莫澤華幫我找到的,關於美國農業的各種詳細資料,包括美國農業立法、政府對農業的政策、農場經營和管理、農產品的種植與銷售等等,簡單的說,在美國經營農場,比做一個「二房東」還要簡單呢。
大家又安靜下來,拿著BILL分發的資料,感覺有些「愕然」。
貝益民簡單看了一遍后,感嘆說:這個莫澤華真不簡單,不愧是個學法律的料,竟然收集到這麼完整詳細的文件資料。
他看了一眼BILL,問:你都看了嗎?
BILL說:都看了,有些地方,我還專門找莫澤華了解和討論過呢。
貝益民點點頭,問道: BILL你能不能在仔細談談,為什麼中國肯定願意,而且一定有能力大幅度增加美國農產品進口?這個問題很關鍵,它意味著中國政府會不會打開中國農產品市場,以及打開多大的農產品市場。
BILL說:美國優勢產品大規模進入任何一個國家,都會對當地的農業及相關經濟產生危害,也必然會在當地引起反彈,而中國農業與美國農業相比,幾乎在所有的方面都是沒有競爭力的,只要國家一放開,美國的農產品就可以在5到8年內,基本佔領這個領域,最有代表性案例的就是中國的大豆,短短的幾年間,就把中國這個大豆出產和出口大國,變成了大豆嚴重依賴進口的大國,細節就不說了,在網上隨便一查就可以查到。
BILL接著說:但是,在中國,這個問題最容易解決,基本上,無論你如何調整農產品進口,無論對中國本國的農民造成多大的損失,中國農民基本上都沒有反抗的機會,可能連發聲的機會都沒有,原因很簡單,最主要的就是因為中國的大宗農產品進口完全是壟斷的,是一個國家行為,這一點在前面已經講過了,所以中國在中美貿易中,最能夠「犧牲」,也最容易「犧牲」的就必將是農民的利益。
貝益民點頭說:我同意你說的,這些都是剛剛才過去的,以及正在發生的事實,過去在文革的時候,為了支持國家的「工業化」,國家人為地製造「工農業產品剪刀差」,剝削農民,後來搞房地產和土地財政,又對農業用地實行「強征」和「強買強賣」,而在政府勢力的「對面」,中國農民恰恰又是世界上最沒有組織的群體,那些各種所謂鄉村裡的行政機構或者什麼協會之類,完全都是站在黨和政府一邊的,沒有任何人會替農民講話,更沒有一個組織能夠為中國農民向政府抗爭。
江晚舟說:BILL,你不要把我們國家的經濟政策說的那麼陰暗好不好?推行「工農業產品剪刀差」,那也是國家沒有辦法的辦法嘛,老牌的資本主義國家不也都有一個「資本原始積累」的過程嘛,當年蘇聯在斯大林時代如果不是成功地推行了「工業化運動」,整個蘇聯和整個世界現在可能都被法西斯統治了。
鄧安安也說:對呀,如果真像你們兩說的那樣,中國的農民那麼可憐,我們還要跟著兩邊的政府「趁火打劫」,那我們都成什麼人了?
BILL點頭說:你們兩說得都對,我完全同意,但是,問題是,這就是「現實」,這就叫「政治」,中國政府肯定是不見得會很願意,或者很開心地看著自己國家的農民被人「踐踏」的,但是就像剛剛我們提到的,中國的外貿從來就是「政治」,是外交的「第二條戰線」,既然現在中美關係是目前中國最大的「外交」,那麼從政治上講,犧牲中國農民的利益,滿足美國政府的需要,這將是一場無法避免的政治交易嘛。
江晚舟有點激動,準備在反駁BILL,貝益民輕輕地做了一個手勢,笑著插進來,說:其實事情總是有好壞兩個方面的,BILL你剛才是從「壞」的方面看問題,但是如果我們從「好」的一面講的話,增加美國農產品的進口,中國人民不就可以在市場上買到「質優價廉」的進口農產品了嗎?這不就是最好地「滿足了中國人民日益提高的對生活水平的需要」嗎,黨中央不都一直在這樣講嗎,我們為什麼不聽黨媽的話,而且何樂而不為呢?
貝益民的這一番話,把談話的氣氛緩和了過來,江晚舟沒有再說話。
又是一輪沉默的「喝茶」。
貝益民一邊喝茶,一邊認真地把資料看完。
等把資料放下來后,他感慨地嘆了一口氣,看著BILL說:真是一篇好論文,看來真是「強將手下無弱兵」,你手下的這位莫澤華同學可真是個很能做學問的人啊。
BILL謙虛地說:你把我和他的關係搞顛倒了,我這次其實是在莫澤華的幫助下,對中國現行的進出口政策認真做了一番研究,他之前在信息資料方面是已經有所「積累」的,是他「帶著」我有所發現。
這時候,鄧安安拿著BILL之前遞給她的一張紙,說:BILL,我今天在你這裡算是又學習到知識了,我原來只大概聽說美國的農業很強大,現在我讀到這些資料才知道,原來美國是世界上第一大農作物產品出口國,糧食產量佔世界總產量的五分之一,產量排名世界前三名的農產品竟然有差不多二十種,玉米332百萬噸,世界第一,大豆70百萬噸,世界第一,小麥56百萬噸,世界第三,棉花21.6百萬包,世界第三。。。。。。
鄧安安一口氣念出來一大串的數字,嘆了一口氣,說:難怪從來沒有聽說美國人沒飯吃,餓死人的。
BILL笑著說:其實美國在一些非主要農作物產品方面,也同樣有超強的競爭優勢,而且美國一直是畜產品出產和出口的超級大國,主要產品都是世界第一和第二。
鄧安安感嘆道:美國這個國家真是不可思議,難道在這個國家種糧食,就像「長草」一樣簡單嗎?
BILL笑著說:你別說,美國人還真是世界上少有的用農田「種野草」的國家,由於美國可耕種農田儲備充足,美國農民每年都在國家指導下,長期嚴格執行「拋荒休耕」政策,這在其它國家簡直是難以想象的。
這時候,一直默不作聲的江晚舟突然輕輕嘆了一口氣,說:我現在大概明白了宋佳和莫許宥為什麼想早早退休,到美國來做農民,也許我們今天講的這些資料,她們兩早就已經知道了。(請點擊進入「作者」個人空間,查閱我的個人資料,看看我還能為你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