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美國鳳凰城不久,我們結識了兩家中國人。
第一家是寧夏人。一次偶然的機會到餐館用餐,接待我們的侍者是一位中國人,閑談中了解到他的祖籍是陝西,其父母親的家鄉離我先生的老家很近,鎮和村的名字倆人都如數家珍,真有「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的那種親切感。他當時在讀工商管理學,同時在餐館打工,當下就給妻子打電話,同時約好周末去他家吃飯。他的妻子出國前在國內一城市中學教書,八七年來到美國深造,拿到英語專業碩士學位后在鳳凰城的一所中學做第二國語教師。他們的女兒那年(1992)正在讀小學三年級。
另一家是我們的新鄰居,他們在我們搬來不久搬進了我們隔壁。他們來自成都,妻子原來在國內一城市外語學院教書,來美國上了幾年學,拿了兩個語言碩士學位,畢業后找不到與專業對口的工作,後來在AT&T做接線員,(在美國,這種學非所用的事也時而發生)丈夫在國內一城市的外辦工作,臨時派往美國鳳凰城做旅遊團的接待員,女兒和我們家的老二年齡相仿(六歲),他們在一個學校念書。說來也巧,成都人也是在餐館認識的寧夏一家,這樣我們三家就成了你來我往的好朋友。
鳳凰城的氣候比較暖和,一年有六個月的時間氣溫在華氏三十八度以上,即使是在冬天,穿棉毛衫的機會也不多。我們三家經常外出郊遊,我們曾一起去過大峽谷,大賭城,還一起爬鳳凰城的駱駝山。
每逢節假日,我們三家就聚在一起,輪流坐莊。成都人最拿手的是火鍋,他們說:「吃火鍋不受時間限制,可以從早吃到晚,中間休息,玩耍,侃大山,然後再回來繼續吃。」那種既麻又辣的火鍋,讓你既怕又嚮往。寧夏人和我們是西北人,沒有特殊的拿手飯,主要是以麵食為主來款待客人,餃子,餅子。我家和成都人家是近鄰,每天他家人下班回來,最喜歡喝得是我們家的八寶粥,多少年以後,他們依然提起我做的八寶粥是如何如何得好。
寧夏小伙很快畢業了,為了找到合適的工作,他走南闖北,有了多次面試,卻沒得到任何一個單位錄用,為此,大家齊心協力,出主意,想辦法,但仍是聽不到一點福音,只好繼續做餐館的工作。
每次在一起聚餐,都是我們開心的時候,大家暢所欲言,互相傾吐著內心的歡喜或不快。寧夏女士經常抱怨她的丈夫沒有一個像樣的工作,成都的女士也經常數叨對丈夫的不滿,所以,兩個大丈夫每次和我家先生在一起聊天的時候,總會調侃地說:「X 醫生,你有福氣,有一個賢惠的妻子「。其實,我當時的職業就是相夫教子的家庭主婦。我很羨慕這兩位知識女性,但自己除了會講中國話外,再沒有什麼特長,無奈,我別無選擇。
那一年,成都家女士的父母來美探親,其父親是離休幹部,年已古稀,依然精神抖擻,其母親比她父親小得多,雖然六十多歲,看起來還是很漂亮、瀟灑。據說他們的婚姻是當年在部隊時組織撮合的。到鳳凰城不久,老幹部突然得了亞急性闌尾炎,當夜,女兒怕老人病情加重,立即送到醫院的急診室,正趕上一位病人的手術臨時決定取消,醫生就把老幹部送上了手術台,三天以後出院了。以後的日子裡,賬單源源不斷,總計花了一萬多美元。他們是臨時探親,又沒有醫療保險,全部靠自己埋單。老太太整日愁眉苦臉,非常焦急地對我說「這是花的女兒打餐館掙的血汗錢哪!」回家以後,由於老幹部精神緊張,小便不出,出現了尿儲留癥狀,但再不敢去醫院了,得知我家老公在國內是做醫生工作的,問他有什麼辦法,老公給他做了針灸治療,沒想到效果真好。稍有好轉,兩位老人就隨身帶著小便壺乘飛機回國了,老幹部還發誓再不到美國探親了。後來的時間我們鄰居聊起此事,她提到,老人回國以後身體挺好,還經常跳舞呢!
1994年五月,丈夫受聘于波特蘭一家神經科學研究所工作,我們舉家移居波特蘭。成都一家不久也海歸了,十幾年以後,他們的女兒回到美國念書,而後在州立大學學醫,他們一家又回到了鳳凰城。寧夏一家分道揚鑣之後又各自組成了家庭,男的後來做了房地產生意,美國經濟旺盛時期,還掙了不少美元,買了幾幢大房子,結果又趕上美國經濟消條,又賠了不少錢。女的後來幾經波折嫁給了一個美國人。他們的女兒那幾年一直在大學讀書,遲遲畢不了業,這個姑娘當我剛剛認識她的時候,人人都誇她聰明,學習成績在班上總是名列前茅,剛剛上大一的時候還拿到了獎學金。父母的離異對孩子有影響是最好的見證,當父母親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已經晚了。我從內心為這家惋惜,好好的一家人,在國內同甘共苦,剛到美國的那幾年,雖然沒房,沒地,開著夠不上名牌的小車,但日子過得其樂融融,等情況有了好轉,卻分道揚鑣了。
我們家到波特蘭后又添了一名成員(小兒子)兩個大兒子也都有了自己的生活去向。老二大學畢業后在醫學院口腔系繼續學習,現在已經做了牙科醫生。小兒子在上高中,老公幾年前申請到了國家的科研基金,有了自己的實驗室。
去年我家二兒子去鳳凰城玩,見到了叔叔阿姨,回來對我說:「叔叔阿姨說了,你媽媽真不簡單,美國的護士是很難考的呀!」是啊,剛到美國的我,英語單詞不認幾個,如今卻在美國當上了註冊護士,這可是當年我連想都沒想過的。感慨的同時又深深體會到,花的每個季節都有它的意義。當孩子小的時候,我和他們在一起,讓他們有一個幸福的童年,當他們長大了,我又有能力給他們以經濟上的支柱,讓他們完成學業,我感到我所作的一切都值得。
在國外生活的中國人,他們有歡樂,又有煩惱,在異國他鄉,辛勤的耕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