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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南海仲裁案」(二)/新加坡國立大學法學院副教授王江雨

作者:笑臉書生  於 2016-7-13 11:27 發表於 最熱鬧的華人社交網路--貝殼村

通用分類:熱點雜談

關鍵詞:新加坡, 法學院, 副教授, 南海, 大學

「洞見」輕學術沙龍問答環節   
主持人亞云:現在我們進入問答環節,我們之前收集了一些問題,現在由我代為提問王老師。第一個問題,當前南海輿論戰中國面臨的形勢怎樣?如何打好南海輿論戰?

王江雨:謝謝亞雲。提出這個問題,這個問題實際上是兩個問題,很大但是非常非常重要,我就實話實說了。第一個問題是南海輿論戰中國面臨的形勢怎麼樣,答案很簡單,不怎麼樣,很艱難。應該說在四處被別人指著鼻子罵的狀況,據中國自己所說是得到了多少多少國家的支持,但實際上並沒有哪個國家非常明確的,公開正式的聲明支持中國的立場,大家的立場很簡單,就是說要友好解決,和平解決,要符合國際法。

(如何打好南海輿論戰?)實際上,因為中國不參與的原因,在第一步的輿論戰中已經大大的落後了,可以說一開始就輸了,現在就是想盡辦法去彌補的問題了。至於說如何打好輿論戰呢(笑),這是確實是有點比較中國化的問題了,把它視為一場戰爭,(笑)視為一場你死我活的鬥爭,當然在中國的語境下,這樣問是可以接受的啦!不過我可以提建議呢,第一點,一定要去改變那些比較僵化的陳舊的話語體系,要用別人可以接受的語言,尤其是要用大家可以接受的國際法的語言去闡述你的觀點。現在有很多各國大使在報紙上,國外的報紙上發表的文章,說實話,內容千篇一律,而且比較教條,比較僵硬,沒有一種娓娓道來的感覺,我覺得很難為當地的受眾所接受。而且有些發表的文章,在發表之後,第二天、第三天就被當地的報紙啊、或是當地的專家啊批駁,而且人家的批駁都是引用的國際法的觀點,所以一定要在自己的話語體繫上做一下改進,在很大程度上你要去說國際法的語言,一定要speak the language of international law !也不是做不到,我印象非常深刻的就是,在舉辦奧運會期間,因為西方國家有一些人抵制奧運會,所以傅瑩發表了一篇文章 ,我覺得那篇英文是很好的,很感人的,很講道理的,按照像我在英美國家長期生活的人的感覺,也可以接受這種說話方式的,也就是說中國的外交官或政府官員也不是做不到這一點,但是說一定要用心啦!

亞云:王老師說的我們都感同身受,的確因為南海問題我們都在國外受到了不少的責難。但是危機也是轉機。目前我們的輿論和話語體系,也是在很艱難的突圍階段。speak the language of international law !

王江雨:對的,亞雲說的很對,這個問題是一定要改變的,要改變,但是一個緩慢的過程!

亞云:在輿論方面,很多西方觀眾一看電視,看到九段線的地圖,就誤以為中國是把九段線里都歸為己有,然後得出中國太霸權的印象。我這裡第二個問題就是,中國在九段線問題上為什麼模糊化,不給明確定義?用意在何處?九段線未來在國際法上怎麼取得法律地位呢?

江雨:第二點呢,就是要去影響他們的學者,說實話,(南海問題)這是一個法律問題。在西方社會,國際社會一些法律問題是非常依賴學者的表述,政府的表述都不是很全面的,而且政府的表述本身都不是很可信的,說實話,中國政府有觀點,美國政府也有觀點,但是在公眾眼裡邊,各方政府都是都是利益相關者,而且政府本身在西方就被認為是一種必要的惡,並沒有像在中國這種,政府是帶著一種天然的尊嚴和可信感,對吧。

一個方式就是,你要派自己的學者,而且是功力比較深厚的學者,研究的很紮實的學者去跟國外的的學者去接觸。我前面說過,這個裁決本身是有很多問題的,它也不是完美無缺的,事實上這個裁決出來之後,有一些英美的學者,包括牛津的一個副教授,就發表了一篇蠻好的文章,就指出了仲裁庭在法律上的一些缺陷,他的文章我看了,很紮實,很有道理,你也不用去收買他。有很多一些客觀的人士願意用自己的專業能力去分析。學者影響別人的前提是自身的研究比較紮實,而自身的研究要紮實的話呢,說實話要在國內有一個寬鬆的,允許說話、允許討論的研究環境,說實話,很遺憾我自己的觀察是沒有。在南海問題上,在一個外交無小事的氣氛下,一些國際法律問題就被轉化成了一個極其神秘的,極其神聖的外交問題,就不能談,不能自由討論。甚至是在體制內部都沒有一個Free exchange of information,在體制內部都無法集思廣益,那麼你也拿不出最佳方案來。所以呢,要放開國內的輿論環境。

王江雨:關於九段線的問題,這個問題很重要,大家提的問題都非常專業。中國在九段線問題上為什麼模糊化,我自己覺得有兩個原因,完全是個人猜測。第一個原因是,很多包括我,因為我是做國際法和國際關係交叉研究,所以跟一些國際關係的學者有交往,我感覺到他們認為中國在這個問題上應該保持一定的戰略模糊。從國際關係和國際戰略的角度呢,因為戰略模糊,而不顯露自己的底線,不顯露自己的心事,就能夠讓對方不明所以,所以取得一些戰略利益,我對這個邏輯 也不是看的很清楚。但是很顯然這個觀點在學者,尤其是國際關係的學者和決策者中有一定的市場。第二個模糊的原因,我覺得可能是技術問題,包括兩方面:第一,九段線怎麼划?說實話,現在人家全世界,美國人都知道了,說我們的九段線連具體的經緯度都沒有公布,九段線到底劃在哪裡,地圖上有,但是每段線具體的經緯度是什麼,說實話都沒有。另外一個與九段線技術相關的問題就是實力問題,你如果明確了以後怎麼辦,比如說你明確它是你的領海,海疆線,全球貿易的一多半都從南海過,那麼從此以後,人家都算是從你的內海通過,但你也不能怎麼樣,人家飛機也來,軍艦也來,美國的雙航母也都來了,你也沒法執行。既然無法執行,那麼你的法律也沒有用,有點自取其辱的意思,對吧?還有另外一種可能性,中國應該主張對九段線以內的島礁的主權和對相關水域主張主權,我不宣布九段線以內都是我的領海,但是土地都是我的,然後根據「以陸定海」的原則呢,我該有領海的有領海,該有專屬經濟區的有專屬經濟區。這個聽起來很順暢,但是在法律上一定要注意,這裡面也有一個問題,既然說它不是你的領海,你把九段線劃了以後,說這裡面的陸地什麼都是我的,但這裡面還有一個法律技術上的問題,就是在菲律賓所提出的問題,它到底是島、是礁還是低潮高地,這還是應該根據聯合國海洋法公約來解決。如果它不是島,而只是礁的話,它只有領海但是沒有專屬經濟區,如果它是低潮高地的話,根據聯合國海洋法公約,它還是什麼都沒有。相比之下,你說它是我的領海,九段線是我的領海線,裡面的東西不管一草一木,一條魚,一根珊瑚,什麼都是我的,這個主張當然就很清楚了,但是在國際政治上無法說通。所以九段線的地位中國自己在南海的戰略目標有很大關係,九段線怎麼定,首先要弄明白一個最根本的問題,就是中國在南海到底想要什麼,想實現什麼樣的目的。是想把它全部據為己有,成為自己的領海呢,還是與他人共享?理論上講你把它全部據為己有成為自己的領海也可以,而且這樣法律上最簡單,但第一是實力問題,實際上能不能做到,能不能像領海一樣去控制它。另外一個還有國際影響的問題,這個是根本性問題所在。

所以從各個方面來講,給九段線下明確的定義有很多困難,不管是在總體戰略方向上,還是從技術上都有很多困難。

主持人亞云:王老師的一個特點就是可以從國際法和國際關係兩個角度去公允、視野開闊地思考問題。我這裡有一個問題:南海狀態的危機係數有多高?各國應該如何達成一種相對穩定的平衡?美國川普當選,若執行全球力量收縮,南海爭端國又會做何反應?還有一個問題,如果裁決結果出來之後,對中國不利,那中國可以採取哪些應對或反制措施?仲裁案輸了,關係搞僵了,中國能夠從哪裡著手作為切入點來改善與南海周邊國家關係,以最終實現共榮呢?

王江雨:謝謝亞雲,謝謝你對我的評價。我確實希望從國際法與國際關係兩個角度去分析一些國際問題。關於南海的危機係數有多高,目前來看對抗是很明顯的。具體回答你這個問題,危險係數有多高要看中國的態度,而不是看美國的態度,為什麼看中國的態度而不是美國的態度?因為美國的態度已經很明顯。美國的軍機、軍艦、雙航母大搖大擺地進來,雙航母在其他地方很少見的也大模大樣進來,美國就是一副大模大樣地和你對抗的態度,只要你敢輕舉妄動,就隨時可以和你開戰。所以美國就在觀察中國到底要做什麼,假如中國不要和美國開戰的話,就不會有迫在眉睫的戰爭危機。假如中國也要孤注一擲跟他戰的話,當然中國也有這樣的權利這樣做,你美國既然採取這種霸權的姿態,強硬的姿態,也沒有理由要求中國退讓,畢竟中國在南海還是有合法權益的,所以這就是一個兩軍相逢勇者勝的問題。所以涉及到雙方對各自的實力與自己的戰略目標做一個詳細的盤算,你決定要怎麼做。我覺得中國目前肯定不希望在南海問題上跟美國對抗的,比如說美國派出一個航母艦隊,然後中國也派軍艦和他大模大樣去對抗,或者說把東風21D,東風26這些所謂的能夠導彈打航母的殺手鐧擺出來。是不是要這樣做,是不是值得這樣做,那就要看中國方面對自己的判斷。當然另外一種可能性,是美國這樣做,他其實是一隻紙老虎,擺出這個架勢就是為了嚇人。你要真去跟他干一仗的話,他說不定也就退讓了,這個可能性也是存在的。比如說1988年的時候那個「我艦奉命撞擊你艦」的美蘇對抗傳說。當時美軍艦進入黑海蘇聯領海,蘇聯海軍應對美艦的兩艘護衛艦,雖然噸位遠小於來犯美艦,但在警告之後,果斷撞向兩艘美艦,當然各自都有部位受傷。據說蘇聯軍艦在撞擊之前非常英武地對美艦發出警告說,「我艦奉命撞擊你艦」(也有說蘇艦說「打擊」的)。不管是不是說過這原話,撞擊事件是真的。此後1989年美蘇就達成了一個關於避免危險軍事行動的協議。所以,果斷而有智慧地迎擊也是一個選項,這個涉及到一種戰略判斷。

關於如何實現穩定的平衡?我前面也講過,南海問題是一個被人為炒作大的問題。而且是被大國勢力炒作,說實話現在大國勢力不僅僅是美國了,包括美國的僕從國包括日本在內。中國也是一樣,中國日益成為一個霸權了。這些大國背後另有戰略目標,所以要藉助南海問題把他炒作大。在這個時候炒作這個問題,不是因為南海自身的重要性的問題。要是它重要的話呢,在六七十年代你就可以像現在這麼干,或者說你再過三十年去解決南海問題,也是可以的。南海問題不是什麼迫在眉睫的問題,它的穩定的關鍵,在於大家在戰略上要達成互相的諒解,要明白彼此的戰略目標,要關注對方的利益,但是也要各自作出退讓。在戰術上呢避免引起直接的衝突,尤其是軍事衝突。這個就需要中國跟美國去談了,南海問題現在已經被轉化成一個中美對抗的問題,但它的出發點其實是中國與菲律賓和越南的問題。現在迫在眉睫應該做的呢,一方面是與美國進行戰略對話,另一方面也要儘快與菲律賓和越南進行對話。不把矛盾再進一步激化了,否則是得不償失的。

關於川普當選,美國會不會全球收縮?很多人都會這樣認為,而且可以肯定他一定會對政策作出調整,但是我覺得在國家安全問題上,他不會作根本的變化,如果做根本變化,那麼美國所主導和維持的全球體系就會坍塌了。川普要求的其實本質上講的是錢,要求盟國多出錢,比如要求日本多出錢,反正你壓一壓呢,它也會多出點錢。如果他要改變美國歷屆政府在全球,具體而言在亞太在亞洲,達成的安全結構,他個人作為總統是實現不了的,軍方也有它自己的利益在,美國總體有他的安全目標和戰略目標在,它的體制的巨大力量也是可以把他攔住的。

關於仲裁裁決本身,我是有這麼幾點想法的。如果裁決出來之後對中國不利那中國怎麼樣去應對。第一點呢,是關於裁決本身,裁決本身不利也就不利了,對於裁決本身你也改變不了。它也沒有什麼上訴機制去更改它。當然你一定要去反駁它,它肯定是有的缺陷,沒有什麼東西是完美的,這個裁決做的再好,它也是有一定問題的。對中國不利的部分的一定要去批駁,但是批駁不應該是像外交部那種的,指著鼻子去罵人家,沒有什麼意思,或者像某些官媒那種的去指責人家政治動機,動機不純之類的。真正有意義的做法,是組織學者討論,甚至說都不用去組織,說實話只要你放開討論,讓國內的學者自由討論這個問題,那麼在國際上自然也會有很多人,許多立場比較客觀的學者也會主動去批判這個裁決的。當然你自己也要有意識去做一些推進工作,比如說編一些書,鼓勵學術文章的發表,當然要是純學術地去分析,實事求是地、客觀的根據學術本身的規範去分析,然後把它組織成冊,出一些實在的東西,讓大家很容易的從某一本書能夠看到。

另外一個就是,有很多人擔心說,越南把菲律賓的起訴書改個名字,換一些東西,就可以拿來照樣去起訴。很多人擔心越南這樣做,其實我自己倒覺得這不是一件壞事,甚至可以說是一件好事。如果越南起訴,這次你就派出一個國際法團隊,找一些國際國內的優秀的國際法的律師、海洋法的律師、學者,這不是很難的事情,堂堂正正的從一開始的階段去參與,把自己的觀點亮明,充分闡述出來,這實際上是中國把自己的法律立場進行說明的一個大好機會。

這裡要講一個所謂的慣例,也可以說是一個權謀性的東西。這也是我自己的一個主張,就是說大國有一些自然的特權,可以參與程序,但不一定接受裁決。我參與,尤其是參與管轄權階段,影響仲裁庭的組成,然後我強大的律師團隊把我的觀點呈現出來,去影響仲裁員的思考,但是如果我預感到裁決結果在實體問題上對我不利,我還可以不接受,簡而言之就是「參與不接受」,這個可以說是大國的特權,不僅中國這樣做,美國也這麼做過。在著名的「尼加拉瓜」案件當中,在管轄權階段美國是充分參與了的,他把自己的道理講清楚了,管轄權問題輸了之後呢,他就跑了不參與了。但是,國際法院有一個美國法官,Schwebel法官,他是一個很有水平的法官,這個法官曾經在美國政府工作,做過國務院的法律顧問。他自己支持美國的觀點,雖然說在尼加拉瓜案中美國輸了,但是Schwebel法官自己寫了反對意見。要緊的是他的反對意見要比判決長一倍以上,在網上都可以找到的,長達五百三十多頁,洋洋洒洒道理說的很充足的,而且他說的都是國際法語言,他是根據國際法作出分析的,也就是說其實很多問題是可以兩面說的,因為大家對事實的理解,對法律本身的理解都會有差異,所以你就可以根據自己的理解去說理,但是也要注意這個行業有它自己的規範,不是說你任性的說理,你要依據它的規範去說理,這樣至少你在形象上不會受到那麼大的損失。

講到要以這個為切入點去和周邊國家改善關係,還是我前面所說的,要真心實意的去和周邊國家談,尤其是那些「聲索國」,談一些真正能夠互利的措施,而且要講情理。比如說菲律賓起訴的一個原因就是黃岩島,菲律賓漁民不能捕魚了,黃岩島是他們的傳統漁區,很多漁民都是依靠這個地方生活的,所以它的國內就造成很大的壓力。我的觀點就是,你可以主張主權,政府的船隻、公務船和軍艦你可以趕走,但是漁民的捕魚船就沒必要去干擾它了。這些不僅適用菲律賓,包括中國跟馬來西亞都有這樣的糾紛。說實話,東南亞國家對於這些島礁的主權問題,我自己感覺應該不會敏感到像中國長期以來的觀點「什麼地方是我們的領土,神聖不可侵犯」之類的,它有些地方是可以商量的,就是你利用一切機會跟他去談。比如說真有一種可能性,就是去和菲律賓的新任總統談,你給他提供一些經濟上的支持,換取他在南海問題上不要去大吵大鬧,不要拿裁決過多的說事兒,這都是有可能的。

亞云:我知道大家都迫不及待地要跟王老師自由交流,我這裡問最後一個問題,也是大家都很關注的最新動向:中俄針對「某些」國家發表聲明,並提出修正國際法的提議,會對未來南海問題的發展造成怎樣的影響?

王江雨:好的,謝謝亞雲。我覺得中俄今天發表的這個聲明是挺有意思的。當然他強調的都是一些國際法的基本原理了,對我們寫學術文章很有用。那麼你就可以去引證它,中國俄國這些大國不是國際體系的「反賊」,不是國際法的反叛者,至少他在名義上,形象上,大的原則上是遵守國際法的。我覺得這個聲明應該是根據中方的要求去發布的,或說是中國所推動的,但是這個聲明本身,也許是我看的不夠仔細,我沒有找到俄羅斯明確支持中國在南海立場的條款、文字,甚至是支持中國不參加的立場,或者至少說一聲支持爭端雙方通過雙邊談判的方式來解決,這樣的文字我都沒有看到,也許是我看的不細緻啦!俄羅斯畢竟是一個域外國家,他發這個聲明,就南海問題而言,他是為了配合中國目前的需要,這也不傷害他什麼。但是俄羅斯在東南亞也有很多朋友,在這個問題上,他也不可能無條件的,或者說非常堅定地去支持中方,去火中取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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