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 《盱眙》 第二章 天道

左臂被利劍刺傷，疼痛難忍，楊盱如一邊用右手緊緊捏著左臂，一邊對那個魏軍頭目說：「長官，記得我吧？在瀚海我救過你。這位是我弟弟，年紀尚輕，不諳世事，請饒過他這一次吧！這一刀，算是我替他挨了。」

這個叫叱羅延的魏軍頭目鼻樑崎嶇，滿臉橫肉，鬍鬚跟著朝兩邊開張。他掃了楊盱如一眼，果然認出了他。畢竟是曾經的救命恩人，現在手臂還淌著血，叱羅延持劍的手落了下來。不過，被柳眙然砍死了三個魏軍，叱羅延盛怒之下於心不甘。他叫過來左右，命他們將柳眙然捆了，順帶把楊盱如也一起帶上。

「長官，放過我們吧！我們的母親瞎了，沒人照看！」楊盱如喊著求叱羅延放過他們。

叱羅延此時哪還管什麼救命恩人，他凶了楊盱如一句：「誰讓你多管閑事！」

楊盱如和柳眙然一起被押上了馬車，不同的是，柳眙然被捆著，楊盱如沒有。同車還有四個北魏兵看著。柳眙然見師兄為救自己而受傷，現在還和親娘分開，心裡萬分的過意不去。雙手被捆住前，他就撕下自己的衣服給師兄包紮，現在，他心裡急切地想著要怎樣解救師兄。

「師兄，我一定想辦法讓你逃走！」他用淮陰土話低聲對楊盱如說。

「別傻了，我跑了，你到胡人那裡會被折騰死！」

「我有武功，不會的。再說，我已經無牽無掛了，你還有一個眼睛看不見的娘親要照顧。」

楊盱如使勁搖著頭，示意柳眙然不要胡來，他知道，他們兄弟不能離開，這是師父說的。

柳眙然心裡也有一攤事，忍不住又說道：「師兄，你要有機會逃回去，請替我盡孝悌，為我父母和弟弟收屍……」說完眼淚奪眶而出。

楊盱如伸出手來，不住地拍著師弟的肩膀。

過淮河的時候，叱羅延特別過來警告楊柳二人：你們給我老實點！又叮囑左右：看緊他們！

過了淮河，征戰經月，北魏軍官兵們都顯得相當疲憊。叱羅延見兵們都走不動了，只好就地休整。

不料天不作美，竟罕見地冬日電閃雷鳴起來。軍中馬匹驚逸，從淮陰掠來的牲畜開始四處逃竄。魏軍忙著控制馬匹和牲畜，場面頓時混亂。

楊柳二人見機會來了，互相示意，同時往回奔跑了起來。見柳眙然的手還被捆綁著，楊盱如想替他把繩索解開。因為下雨的關係，繩子的結捆得特別死，楊盱如又負著傷，還沒來得及解開，那頭就見叱羅延追過來了。柳眙然見勢不妙，一邊強力將楊盱如推開：「師弟求你了，快跑，沿著河岸跑！娘還等著你呢，快跑！」一邊一頭撞向叱羅延，擋住了他的去路。

叱羅延怒不可遏，雙手舉起了長劍。

千鈞一髮之際，不知從哪裡走來了一位老道人。老道人鬚眉皓然，雙顴清峻，衣帶在風中從容飄起。「副將難道不知天降異象，殺戮不吉的道理？」老道人雖年長，聲音卻十分清脆硬朗。

「你是誰？」叱羅延厲聲問，卻有點色厲內荏。

「我是誰和這事有關嗎，只是，我們都和祂有關。」老道舉頭望上。

叱羅延又一次垂下長劍。北魏皇帝拓跋燾不喜佛教，對儒道倒是尊敬，叱羅延不好破了皇帝的法，遂哼了一聲，吩咐手下：「把他給我綁緊點！」說完盯著老道看了片刻，悻悻而去。

柳眙然端詳著老道，感激和崇敬之情溢滿，卻不知說什麼好。老道此時臉轉慈祥，用手中的拂塵輕輕在柳眙然身上拂了拂，對他說：「孩子，放心吧，天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說罷一個轉身，瞬間便消失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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