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之下,中國第一個徹底歸零的行業(組圖)

京港台:2020-2-14 06:56| 來源:一條 | 我來說幾句

疫情之下,中國第一個徹底歸零的行業(組圖)

來源:倍可親(backchina.com)

  開一家民宿曾經是很流行的創業方式,

  但2020年初這場突如其來的疫情,

  卻將這個行業徹底歸零。

  

  掛紅燈籠貼春聯的余豐里民宿,大門緊閉

  我們採訪了十多家民宿主,

  他們的民宿分佈在北京、南京、台州、杭州、廈門以及海外日本,

  有人每月房租成本逼近200萬,

  如果再無訂單,活不過一個月;

  有人投資2000萬的店正準備開業,

  迎面趕上肺炎肆虐,只好就地解散員工。

  

  城市民宿品牌掌宿在北京三里屯等熱門地段擁有多處房源,疫情之下,房租壓力巨大

  不能坐以待斃,民宿老闆們想盡辦法自救:

  小業主想重回職場,用工資補貼房租,

  大品牌短租改長租,和自如等租房品牌廝殺。

  大家的共識是:

  2020年,盈利已是奢求,

  活下來,是唯一的目標。

  

  

  余豐里民宿俯瞰

  「這個行業垮塌的一幕,我親眼目睹了」

  對民宿創業者金勰來說,這個新年本該是充滿希望的:他投資的高端民宿余豐里終於要迎接第一個旺季了。

  這個項目位於浙江臨海台州府城文化旅遊區內,由百年歷史建築「余同豐」當鋪和六十年歷史老倉庫建築群改建而成。改建過程花了四年,只設計費就將近200萬,最終改造成本2000萬。

  19年8月,颱風利奇馬登陸,臨海是全國受災嚴重的地區,整個市被淹。儘管余豐里選址在地勢高位,店裡也有半米深的積水,書籍、傢具、電器、供電設備都損毀嚴重,重新整修又花了上百萬。

  

  

  金勰在颱風過境后一片狼藉的余豐里

  春節前,余豐里終於被恢復到營業狀態,小年之後,金勰和員工一起,陸續給店裡掛上了喜慶的紅燈籠,貼了窗花。房間在線上已經預定出八成,這意味著長假期間,三十多間客房肯定是全滿的,大家都以為終於歷盡波折,熬到了豐收的時候。

  不對勁的信號大約從21號開始,那天,零星有客人希望退單。前一天晚上,鍾南山院士接受央視採訪,明確表示新型肺炎存在人傳人的現象。好在臨海畢竟和武漢有一定距離,行程受到影響的客人還是少數。

  

  余豐里的退款訂單

  可惜壞消息並沒有因為人們的樂觀而停止。

  1月23號,武漢正式封城,全國各地的人都陸續開始意識到疫情的嚴重性,退單請求變得越來越多。24號,攜程宣布酒店類產品全部無損退款,同一天,當地政府出台文件要求景區、酒店等相關行業關門歇業。

  為了積極配合這個決定,來不及思量和反應,金勰和店員主動給還沒取消訂單的客人打電話溝通,完成了所有退款。除夕夜,他解散了20多名員工,只留下一人和他一起在店裡值班,就這樣過了最難忘的一個新年。

  和金勰不同,Davy經營的是一個城市藝術民宿品牌,名叫掌宿,在北京和南京運營著超過200套精裝客房。

  

  

  掌宿民宿的廚房提供電器、廚具、調味品

  考慮到春節主要是家庭出遊,對廚房的使用需求高,他們剛剛採買了大量廚房電器、廚具、餐具,還對房源做了集中修整。

  掌宿的員工大多是外地人,節前,Davy一一和大家談話,保證按照國家規定支付三倍工資,並且制定了詳細的排班表,請求大家留下來。清掃的阿姨們是外包的,按工作量計費,但為了不出現用工荒,他也承諾支付給她們兩倍工資。

  

  掌宿的四位創始人

  Davy的合伙人二籠事後回憶,他早在一月中旬就看到過關於發現新型冠狀病毒的新聞。民宿是個靠天吃飯的行業,二籠也隱隱擔心會不會影響到和武漢距離相對更近的南京,但和同行交流后,他發現大家都比較輕鬆,相信疫情很快會得到控制,這個春節不會有什麼不同。

  對掌宿來說,變化同樣來得猝不及防,運營後台用清晰的數據,記錄了巨變發生的全過程:

  1月21日,收到50個取消訂單的請求,運營部門發出異常警報。

  1月22號,南京地區退訂率超過40%,北京超過35%。

  1月24號大年三十,將近80%的訂單被取消。

  1月26號,2月份幾乎所有訂單被取消。

  1月27號,2月之後能被退訂的訂單全部取消……

  一年裡,民宿入住率的波動隨季節、假期呈現周期性規律,失去了開年最大的旺季,幾乎可以斷定,整個2020年都不太可能有盈利,活下去就是勝利。

  二籠在一篇自述文章中寫道:「我從來沒有想過,城市民宿行業的毀滅或者末日是什麼樣。很幸運,或者,很不幸。這個行業垮塌的一幕,我親眼目睹了。」

  

  掌宿的後台訂單取消記錄

  還能撐多久?

  比起關店,那些遠離疫情中心的同行,日子也並沒有更好過一點。隨著大陸遊客紛紛取消出遊計劃,波及範圍變得越來越廣。中國台灣墾丁的一家民宿,入住率只剩一成。紙質預訂登記本上,全是被白色塗改液覆蓋掉的訂房記錄,卻沒有新的筆跡填入。

  

  Ostay民宿

  海外民宿品牌Ostay在日本運營著700多間房源,中國遊客占客源的四成,但進入二月以後,日本國內和整個東南亞遊客的出行意願都在降低,受此影響,他們的訂單還是掉了一半。Ostay在泰國的200多間民宿,情況也類似,目前入駐率下降了三成。

  

  余豐里的客房內景

  作為景區內的高端民宿,余豐里的客房單價在800到1600一晚之間浮動,每關閉一天,就要損失4萬左右的營業額,以此粗算,一個月損失上百萬。

  寒冬、腰斬這樣的詞已經不足以形容民宿行業的現狀,「我們直接是被歸零了」,金勰說。

  還能撐多久?妥善處理好訂單退款之後,這是每個民宿運營者問自己的第一個問題。

  抗風險能力最低的,是19年開業的新店。對他們來說,簽約時的房租價格在高位,而大量資金用在前期投入上,還沒有開始迴流,一切儲備都在低位,幾乎承受不起任何波折。陽朔的一家民宿主在網上求助,據他描述,往年春節當地一房難求,他去年投資300多萬開了一家店,其中有200多萬是貸款和借款,現在僅僅是還貸壓力已經讓他不堪重負。

  

  淇淇的「南國的孩子」民宿夜景

  淇淇18年在廣西北海的潿洲島租了一棟房子做民宿,是民宿業主中的個體戶。封島后,公共交通一度中斷,她被取消了五次機票、一張高鐵票,才終於得以離島,回到成都的家裡。這段時間,她甚至想過想要不要重新去找個工作,用工資補貼自己的小店。

  西湖邊的民宿經營者告訴一條,他們的租金和杭州最高端的CBD寫字樓相當,再加上競爭激烈,原本利潤就很薄,19年將將打平,半個月沒有進賬就已經難以為繼,現在已經有些店主考慮要關店了。但更無奈的是,行業正值最低谷,前景又不明朗,連轉讓都沒有人願意接手,只能自己咬牙繼續承擔虧損。

  Davy給我們算了更詳細的一筆賬:

  他們在北京的房源,月租金平均在每套8000左右,南京每套4000到5000,單是租金成本,一個月就要120萬到150萬左右。而且年後是續租的高峰期,很多房子需要在最近付一個季度甚至半年的租金。

  

  掌宿

  除此之外,網費、辦公室租賃、庫房租賃、線上系統維護等等都是固定成本,幾乎不會因為入住率降低而減少,每隔幾天,都有新的賬單被遞到他手裡。再算上額外高價採買的消毒用品,零零總總加起來,他們一個月至少需要200萬的運營資金才能周轉下去,這意味著如果掌宿什麼也不做,公司支撐一個月都很困難。

  比起資金上的損失,更讓Davy擔心的是,經此一役,從業者和消費者都會對行業失去信心,這才是比疫情更長久的打擊。

  年前,沖著翻倍工資,掌宿的外包團隊中有8個清掃阿姨選擇留在北京,但現在,她們沒活干,沒有收入,吃住都成問題。可另一邊,大多數農村都封閉了,連家也回不去,「都哭過好多次了。」Davy給她們安排了臨時宿舍,又盡量找些活給她們干,比如趁著空置的時候,對重點房源做平時來不及做的深度整修和清潔,供她們維持基本生活。

  Ostay的CEO郭潔琳也遇到了安撫員工的問題。疫情新聞最集中的那段時間,她在日本的一家店正好接待著來自武漢的客人,這引起了清掃人員的恐慌。直到客人用出行記錄解釋自己在封城前就離開了武漢,並且已經超過14天沒有任何癥狀,才得以平息。

  

  Ostay民宿

  自救

  疫情發生后,清華大學經濟管理學院金融系教授朱武祥面向995家中小企業發放了問卷,其中涵蓋了旅遊、酒店、民宿行業,結果顯示,34%的企業只能維持一個月,85%的企業最多維持三個月。

  和大多數中小企業相比,民宿面臨的前景則更加艱險。這一周,各個城市都明確規定了員工復工的時間點,大多在2月10號左右就可以恢復生產經營,但民宿一來不是社會剛需,二來會造成流動人口聚集,很多地區的政府通知文件上都寫著:「即日起關停」、「開業時間另行通知。」

  

  武漢「醫生驛站」發起人接受央視專訪

  對於身處湖北等疫情嚴重地區的從業者來說,參與疫情救援就是自救的第一步。1月25號左右,武漢住宿業的小型從業者成立了行業聯盟,統一調度,免費接待通勤受限的醫務人員入住。

  業主李丹沒能在封城前回到武漢,但貢獻出了自家民宿的門鎖密碼,住進她的店的是附近醫院的護士,自帶床上四件套和消毒用品,在微信里一再和她表達感謝,表示會好好愛惜房子,離開時收拾得像沒人住過一樣。

  由於不具備客房消毒能力,隨著疫情的發展,這樣的模式變得難以為繼。1月30號,為了避免住客之間交叉感染,武漢的民宿聯盟被解散。

  

  一諾民宿和滯留長沙客人溝通入住

  和湖北相鄰的長沙,有不少武漢旅客滯留。一諾民宿主動在網路上發消息,拿出50間客房免費接待滯留的武漢人和醫護人員,因為沒法消毒,所以一間客房只能入住一次,住完封閉不再啟用,等待疫情過後再統一做殺毒處理,貢獻了自己停業前最後的能量。

  廈門遠離疫區,當地政府並沒有強制民宿業主停業,只是規定不能接待外地遊客,但對這個旅遊熱門目的地的商家來說,這依然意味著失去全部的客人。一家民宿原本正月十五之前都被訂滿,年前又全部被退掉,再加上每個月8萬的房租、8個員工的工資,裡外里損失了幾十萬。

  

  等待被出售的被子和枕頭

  老闆王先生此前接待過來自湖北的旅遊團,主動配合當地工作,去酒店隔離了14天。無恙返家后,他決定暫時關店止損,在朋友圈打折出售鵝絨被、歐舒丹洗護套裝等物料。作為當地人,他說今年春節是他見過廈門最冷清的樣子。

  

  谷町君員工開會商量疫情淡季對策

  日本的谷町君民宿在疫情爆發后,把京都的店以極低的價格開放給滯留當地的中國旅客,一開始,這樣做只是為了幫助同胞,但進入二月後,店裡的退訂量達到50%,降價變成了自救的方式。平時賣600到900的民宿降到200一間,兩層的獨棟由1200-3000降為600一天,最大折扣幅度達到二折,用CEO劉洋的話來說,「連清掃費都不夠」,但他想著賺不到錢,積累一些好評也是好的。

  

  大雪中的谷町君

  意識到自己在生存邊緣掙扎之後,掌宿的合伙人迅速開會,策略是把短租改為長租,租金只以成本價收取,中介費、網費、衛生費、物業費全免,以實現一部分資金迴流。但北京長租市場競爭激烈,留給他們行動的時間並不多。可以預見,2月10號開工后是北京的換房高峰,自如、相寓這些成熟品牌都會在那時有所動作,決定他們生死的窗口期不過10天左右。

  2月3日,掌宿通過多個渠道在網上發布求助信,標題直白,甚至有些悲壯:《民宿求援:200套網紅民宿限時低價出租》。

  

  掌宿發布的求助信

  消息發出去之後,掌宿迎來的第一批意向客戶,大多是同樣受到疫情波及的人們。

  有人返工后被租住的小區要求自行找地方隔離半個月;一個家庭原本此時應該住進新房了,但現在裝修停滯,只好先租幾個月房子過度。來北京找工作的應屆畢業生們意識到今年機會少,面試會是一場持久戰,需要先住下來從長計議。一家公司所在的寫字樓暫時被封閉,找到他們的房子當臨時辦公場所……特殊時期,業主和租客之間形成一種超越了簡單生意往來的互助氛圍。

  用短租變長租的方式,掌宿大約能解決20%左右的房源。另外,他們又快速篩選出租金貴、出租率低的房源,進行退租,希望以此再解決掉兩成租金成本:「有一些是違約退,付違約金,昨天我們就退掉了好幾套。」

  為了進一步收縮成本,Davy又和一些員工談了停薪留職,公司繼續為他們繳納社保。他知道這不是長久之計:「畢竟一段時間沒有收入的話,人家沒有理由留下來。」但眼下活著就是最大的目標。

  

  

  Davy給員工發內部信

  等待希望

  節衣縮食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沒有人有明確的答案。金勰這段時間守著店,每天最緊要的事情是看新聞:「畢竟疫情過去了,我們才能談其他的。」

  行業上下游都發起了對於民宿從業者的補貼和救助。攜程、Airbnb這些平台陸續成立了相關基金,三亞多家業主宣布為民宿減免三個月甚至半年的租金。

  

  台州當地政府給了余豐里一定的政策優惠,金勰暫時不用為租金太發愁,如果開店后客流無法覆蓋運營成本,關店等待反而是眼下最安全的選項。

  即便如此,大家對未來也不敢過於樂觀。郭潔琳根據非典時的數據,推測即使疫情過去,遊客也會有一個月左右的觀望期。

  劉洋擔心櫻花季會泡湯,盼望著奧運會期間能反彈,否則這一年就全完了。好在此次疫情中,日本為中國提供了不少幫助,他判斷遊客對日本的好感度會增強。

  

  谷町君日式民宿

  「三個月之內肯定是沒什麼希望的,現在就看三到六個月有沒有可能恢復。」Davy把回暖的心理預期調整到年中,希望到時候能趕上暑期這個波峰。如果還是不行,只好拿出更多房源轉型長租,以獲得穩定的現金流,為此每套房子每個月會損失5000元左右的收入。

  開一家民宿曾經是很流行的創業方式,在很多人心目中,它代表著遠離瑣碎庸常的生活,追求詩和遠方。金勰和Davy是典型的創業者,入行前都有媒體從業經歷,金勰在電視台工作了六年,Davy還有Uber這樣的網際網路公司從業經歷。在他們創業的16、17年,正是民宿高速發展的時候,但增速快的另一面是門檻不算高,它在18年迅速飽和,19年供大於求,Davy發現過去一年,大家整體營業額都下滑了至少10%左右。

  19年和20年交界的時候,金勰曾經和同行調侃,19年已經幾乎不掙錢了,20年總該反彈了吧?沒想到迎來的是更毀滅性的打擊。但接受一條採訪的從業者們同時也都提到,即便沒有這場疫情,行業也到了開始優勝劣汰的階段,疫情只是加速了這個過程。

  

  余豐里的讀書空間

  危機中蘊含著希望,經過這次波折,金勰反而確認,他和合伙人們選擇高端客群,走重視設計和服務的精品路線是正確的:「高端客群,你比如資產兩個億的人,他就算縮水一半,還有一個億,他不會輕易改變自己的消費習慣,但對工薪階層來說,他哪怕只損失了5000,他可能就不不出去玩了。」

  郭潔琳也認為,修鍊內功是Ostay當下最重要的事:「我們是用自己的網際網路技術在做,我們有一些眾包的體系,比如說我們的清掃人員都不是我們的員工,都是接單,我們線上也有自己的收益管理體系、供應鏈體系,提供一種規模化的民宿解決方案。」

  Davy也把這段時間看成掌宿的「壓力測試」。比起余豐里這種單體高投入的項目,城市民宿如何在儘可能達到標準化服務的基礎上,又和同檔位的酒店有所區分,做出每家店的特色,是生存的難點。為此,他和合伙人們要更加優化公司的資產管理模型:「這次危機其實也是對自己認知的一個調整和思考,對吧?調整自己的認知、調整自己的團隊、調整自己的產品,誰也沒想過會遇到這樣的事情,那既然遇到了,就去思考一下下一次這種極端情況來臨的時候,我怎麼樣去應對。」

  無論是余豐里的以守為攻,還是掌宿的積極改變,效果究竟如何,只有等待時間去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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