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女作家殘雪憾失諾獎!她到底什麼來頭?

京港台:2019-10-11 22:34| 來源:世界華人周刊 | 評論( 36 )  | 我來說幾句

中國女作家殘雪憾失諾獎!她到底什麼來頭?

來源:倍可親(backchina.com)

  

  很遺憾這次中國女作家與諾貝爾獎失之交臂,但殘雪的作品值得我們關注。

  今天 (10月10日)下午7時,舉世矚目的諾貝爾文學獎揭曉!因為去年諾貝爾文學獎停發了,所以今年的諾貝爾文學獎產生了兩位得主:

  波蘭作家奧爾加·托卡丘克(Olga Tokarczuk)獲得了2018年諾貝爾文學獎。奧地利作家彼得·漢德克(Peter Handke)獲得了2019年諾貝爾文學獎。

  

  而此前呼聲甚高的中國女作家殘雪抱憾與諾獎失之交臂。

  

  ▲殘雪 來源:中國作家網

  幾天前,在英國博彩公司的預測榜上,殘雪的賠率是第三名,熱度超過日本的村上春樹。

  

  ▲英國博彩公司NicerOdds 2019年諾貝爾文學獎預測名單

  消息傳來,很多人紛紛打探:殘雪是誰?

  在中國當代文學史上,殘雪並非一個聲名煊赫,被廣為人知的作家。

  2012年,在莫言獲得諾貝爾文學獎頒獎前的一個記者招待會上,有人要他預測當年諾獎的獲獎人,他說,我不預測,但是我希望是中國的女作家殘雪獲獎。

  莫言如此推崇殘雪並非一己之好,問鼎諾獎之前的莫言,或許並不是最具世界影響力的中國作家,而在中國讀者中鮮為人知的女作家——殘雪,在國際上的知名度其實遠超莫言。

  

  ▲莫言

  有人說殘雪是個奇迹:「她長得村,穿得土,卻是最先鋒的中國作家之一;她的作品怪誕難懂,卻被翻譯成多國文字,令外國研究者津津樂道;她不出洋,純粹用中文寫作,而知她名號、讀她作品的中國人,卻比洋鬼子少得多。」

  諸多相悖的數據勾勒出了殘雪的卓然與尷尬。

  殘雪以其獨樹一幟的個性在上個世紀80年代登上中國文壇,作為新潮小說中的先鋒作家,其作品的小眾化,一直備受爭議和冷落。

  

  當諾貝爾文學獎大熱人選曝光后,她才第一次如此盛大地走進人們的視野。

  為何能夠成為諾貝爾文學獎的熱門人選?在殘雪看來,這是諾獎正在更加重視文學,特別是高層次文學價值的體現。

  十年辛苦無人問,一朝成名天下知。

  這彷彿也是殘雪文學選擇和最終際遇的寫照。1

  今年66歲的殘雪無法被明確定義,因為在她的身上,存在著太多的「悖論」。

  她的小說世界荒誕夢幻,充滿奇思妙想,但眼前的她滿頭銀髮,面容祥和;

  她描寫的人性冷漠疏離,甚至不無醜惡骯髒,但生活中的她平易近人,善良柔軟;

  她只有小學學歷,卻寫出世界級的作品。

  

  在街上如果遇到她,你不會將這位普通的老人和一個先鋒作家掛上鉤。

  但只要看看以下這幾個簡單,卻足夠有說服力的數據便一目了然:

  在世界範圍內,殘雪在當代中國作家中有三最:作品被翻譯得最多,作品入選外國高校教材最多,擁有為數眾多的專門研究她的機構。

  

  ▲幼年殘雪

  美國作家蘇珊·桑塔格說:如果要我說出誰是中國最好的作家,我會毫不猶豫地說:殘雪。雖然,可能只有萬分之一的中國人聽說過她。

  在國內文學界,對她基本上是「不予評價、繞道而行」的「迴避」和「失語」狀態。

  牆裡開花牆外香,這是一個弔詭的現象,也是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2

  1953年生於湖南長沙的殘雪,原名鄧小華。

  殘雪的父親鄧鈞洪,解放前長期在國統區從事黨的地下工作,建國后曾任《新湖南報》社(今《湖南日報》)社長。

  20世紀60年代末和70年代初,鄧家遭遇了第二次劫難。鄧家兄弟姐妹五個有四人下放農村,只有殘雪仰賴「身邊無人政策」的照顧,才獲准留城,與外祖母相依為命。

  

  ▲1956年,殘雪全家合影。左二為殘雪,左三為殘雪的哥哥,著名哲學家鄧曉芒

  劫後餘生,殘雪棲居於一間只有六七平米大小的雜物間,逼仄、潮濕、陰暗,但她如饑似渴地埋首於書籍中。

  文學、哲學,甚至當時流落到社會上的各種「禁書」,她都找來讀。

  這無疑是一種精神的救贖,讓人暫時逃離現實的苦海。

  殘雪30歲之前做過銑工、裝配工、車工、赤腳醫生。

  在一家街道工廠,殘雪當過整整八年的銑工,與去農村接受艱苦鍛煉相比,她並未覺得當銑工有多麼辛苦,只是由於生性倔強,身處社會的最底層,她受盡了欺凌,這也讓她充分見識了中國人的劣根性。

  

  ▲1992年,殘雪在愛荷華大學

  就像楊絳說的那樣:「惟有身處卑微的人,最有機緣看到世態人情的真相。」

  在哥哥鄧曉芒眼裡,妹妹殘雪即便遭遇了不公和欺侮,「仍保持了對這些具有劣根性的國民的形而上的悲憫和溫存。」

  殘雪後來因結婚生子而退出街辦工廠,開始學做裁縫,踩在縫紉機腳踏板的軋軋作響的聲音,回蕩在那些日復一日,艱難求生的歲月里。

  但她的一顆心因為接觸文學,沒有被生活的苦水腐蝕掉。

  接觸到越來越多的西方小說后,殘雪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的強烈衝動,伏在縫紉機上寫出了處女作《黃泥街》。

  

  ▲1993年,殘雪在車間

  但《黃泥街》的問世經歷了多舛的命運。一開始沒有雜誌願意發表,也沒有出版社願意出版。在她走上創作之路的10年時間裡,只出過兩本書。

  但現在,殘雪平均每年都有五、六本書在國內外出版,迄今為止,已發表單行本90餘本。

  她創作種類豐富,涉及小說、散文、文學評論、哲學、翻譯等等,被美國和日本文學界認為是二十世紀中葉以來中國文學最具創造性的作家之一。

  她撕下籠罩在文明人身上的面紗和遮羞布,不僅寫出了人類生存的悲劇,而且將人本質性的卑劣、醜惡與齷齪揭露得淋漓盡致。

  殘雪的作品深受西方現代派文學的影響,並在她的小說中打下了深刻的烙印,有人將她譽為「中國的卡夫卡」。

  

  ▲2001年,北京,殘雪在中日女作家會議上

  但「她的文學風格絕不是照搬西方現代派或先鋒文學,她是用自己在中國大地上體會到的生活,去吃透西方現代文學的神髓,而形成了自己獨特的文學理念和文學道路。」

  有人說,「正如人們在幾十年之後才知道了四十年代有個張愛玲一樣,再過幾十年,人們會驚奇地發現我們這個時代有個作家叫殘雪,只不過那時說這話的人已是我們的孫子輩了。」

  生前寂寂,死後隆譽。那些偉大的文學家和藝術家,為什麼往往不能成為現存功利與名望的獲取者?是傑出的文學與藝術成就遠超時代和庸眾,還是世俗的社會無法接納一個特立獨行的天才?3

  儘管殘雪被評價為目前最具先鋒氣質、具有個性化創造風格的作家之一,但她不是一個刻意去標新立異的人,以彰顯自己的孤高自許:「從一開始寫作起,我就想成名,那主要是因為我想存在,想擴大自身影響,讓更多人讀我的書。」

  她也從不否認自己的虛榮心,因為虛榮心給了她源源不斷的創作動力:「要跟有的人一樣,從來不管這些,還離群索居,住到老山洞裡寫,我沒那麼崇高。」

  她更加註重自我體驗,寫人的潛意識,並對國人的精神世界進行宛如解剖式的刻畫和呈現。

  

  「她筆下的人物,不過是比書寫他們的作者更加的義無反顧,更加的咬定青山不放鬆,更加的孤注一擲,也更加的頭破血流而已。」

  那些無法呼喊的悲愴,那些窮形盡相的人性,那些污泥濁水中的掙扎,在她的小說里一一映射。

  曾經,在一次座談會上,有位讀者向她提問:「您年輕時代經歷的磨難讓我很難過,但每代年輕人有每代年輕人自己的難處,而我們當代年輕人在重大的社會壓力下,如何才能保持對文學的信仰呢?」

  她的回答很坦率:「我的作品就是為未來寫作的,是為年輕人寫的。年輕人在現實生活中,每天應該保持一個小時的閱讀,這樣日積月累,在人生遇到問題的關鍵時刻,文學、哲學、歷史這些就能幫助你……」

  她當年也是藉助這些精神的火把,得以走出漫長和幽暗的隧道。4

  在熟悉殘雪的編輯眼裡,與她交流非常順暢,她時時發出的愉悅的笑聲仍有天真未泯的純凈。

  30多年來,殘雪過著在很多人看來刻板單調,彷彿苦行僧般的生活,閱讀,寫作,學英語,是她每天生活中的重要內容。

  「殘雪不用手機,不用微信,這讓她省去了許多沒必要的干擾,可以專註於她的文學和哲學。」

  

  ▲圖/劉洪燕

  殘雪在英語學習上達到的高度,是一個足夠勵志的榜樣:「一個小學畢業生,卻可以無障礙看英文小說和英文哲學。」

  二十多年的英語自學,讓殘雪閱讀英文小說毫不費力,以至於她的小說翻譯到國外,她自己做自己外文書的校對。5殘雪從事創作30多年,寫了700多萬字作品,她也沒有刻意去改變自己,她說,自己心裡有東西才能寫得出來。

  殘雪的小說,往往劍走偏鋒,無法預測。看了她作品的開頭和中間,根本無法去推斷其結局,「有種孤獨感、荒謬感,人的靈魂和精神錯位。」

  《神鵰俠侶》中寫獨孤求敗的劍技:三十歲凌厲剛猛,無堅不摧;四十歲前重劍無鋒,大巧不工;四十歲后草木竹石均可為劍;再之後,漸進於無劍勝有劍的境界。

  殘雪未必深諳武俠的諸般境界,她更像成人世界中的一個「頑童」,看似行事無方,行文難料,但在奇幻如迷宮的敘事中,她跳躍,奔跑,甚至「飛檐走壁」。

  

  ▲圖/殷建軍

  對於傳統,她有破有立:「我才不搞那套所謂文化的原汁原味呢,我只搞我個人的原汁原味,我的東西絕對模仿不了,這就夠了!」

  對於文學,她有一種宏闊的視野,不拘泥本土和本民族的束縛,登高望遠,縱橫無疆域:「打破當代文學的封閉狀況,造成國際影響,同國外同行在同一起跑線上競賽。

  比激情,比力度,比深度,比形式感,比勇敢……當然競賽的前提是承認文學有一個共同的標準,承認人性是可以相通的,作品是可以產生共鳴的。」

  說到底,文學首先是「人學」,剖析人性,直指人心,讓無論哪個階層、哪個民族、哪個國度的人都能在一個共通的領域產生共鳴,那才是文學的「大道」。

  曾經,面對文壇的亂象紛雜,殘雪痛心疾首,她直言不諱,揭其時弊:

  「許多作家都在文壇混,同那些所謂批評家抱成一團來欺騙讀者。因為現在大多數讀者還不夠成熟,分不出作品的好壞。當今時代是作家們『混'的黃金時代。為掩飾自己才華耗盡,就把『混'稱之為『轉型'。

  這三十年來,我做的是沒有退路的實驗文學的實驗。在物慾橫流、精神廢棄的時代,始終如一地關心靈魂生活的人是時代的先知,自覺地意識到身負的義務是大自然對我們的期盼。」

  文學創作是一條孤獨的逆旅,尤其是當你與所謂的「主流」背道而馳時,當你不肯與那些掌握著話語權的「批評家」們沆瀣一氣時,所遭遇的排擠和打壓可想而知。

  

  因此,有識之士為她打抱不平:「殘雪是新時期以來難得的一位具有獨創性的作家,也是一位其文學價值和意義沒有得到充分重視和肯定的作家。」

  「大音希聲,大象無形。」曾有人認為殘雪是目前為止,中國最接近魯迅的一個作家。

  我想,這應該是源於相似的墨寫的厚重,深及骨髓的透闢,還有一樣,一樣的,對始終未曾徹底改觀和顛覆的國民性的痛心並悲憫的情懷。6

  美國有兩家出版社、兩個翻譯專門翻譯殘雪的作品,西北大學出版社、耶魯大學出版社分別出版了三本。

  在頒獎會上,有國內的人對耶魯大學出版社的「厚此薄彼」憤憤不平:你們只翻譯出版殘雪的小說,為什麼不出版中國別的優秀作家的作品?

  社長說,我們只選擇世界頂級作家的作品,我不管他是誰。

  美國詩人羅伯特.弗羅斯特有句話:「森林裡分岔兩條路,我選擇了人跡稀少的一條,於是,一切都截然不同。」

  她當時並無意成為一個獨領風騷的先鋒派,只是,那是她自由意志和不羈靈魂的選擇。其代表作《山上的小屋》《黃泥街》《蒼老的浮雲》《五香街》《最後的情人》都成為這種意志的最好體現。

  

  做一個真實的人,成為一個真誠的作家,就像顧城說的那樣:

  「一個人,生活可以變得好,也可以變得壞;可以活得久,也可以活得不久;可以做一個藝術家,也可以鋸木頭,沒有多大區別。

  但是有一點,就是他不能面目全非,他不能變成一個鬼,他不能說鬼話、說謊言,他不能在醒來的時候看見自己,覺得不堪入目。」

  一直被低估的殘雪雖然與今年的諾貝爾文學獎失之交臂,但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獲得她66年人生中最熱切的關注。

  

  ▲圖/陳小真

  從前,門口羅雀;將來,也未必門庭若市,但「寫」是寫的意義,就像「活著」成為活著的皈依。

  與其說她為中國作家在世界文壇上爭得了重要的一席之地,也在國內獲得了空前沒有過的「禮遇」,不如說,是一個披肝瀝膽的作家,一個常年與寂寞相守的作家,終於用自己的筆,在一個更大的層面上,贏得了她應該得到的尊重與認可。

  那些如微光在夜空閃爍的才華,那些痛苦執著而又晶瑩剔透的靈魂,終於在這個世間,得到一種妥帖地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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