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居美國德州的抗戰英雄飛行員王光復傳奇的一生

京港台:2008-7-22 02:45| 來源:美中信使報

定居美國德州的抗戰英雄飛行員王光復傳奇的一生

來源:倍可親(backchina.com)   老英雄駕鶴西去 中國鷹永不歇飛

  ----記晚年定居美國德州的抗戰英雄飛行員王光復傳奇的一生

  美國《美中信使報》記者:勞 荊

  2008年7月9日,一顆璀燦的中華武曲之星從美利堅的天空中隕落了,一顆經歷了92載風風雨雨的偉大心臟停止了跳動, 一段中國空軍抵禦外敵保家衛國的光榮歷史翻過了輝煌的一頁:中國著名的二戰抗日英雄,曾經先後打下過八架半日寇飛機, 抗戰期間受到蔣介石委員長的授勛嘉獎和親贈照片,1995年受到江澤民主席在人民大會堂親切接見,2005年榮獲胡錦濤主席親手佩戴獎章的王光復老人在位於美國達拉斯市的家中駕鶴西去,享壽92歲。

 

  圖片0:2005年9月3日,中國國家主席胡錦濤在北京人民大會堂親手為抗戰英雄飛行員王光復老人佩戴紀念章。

  

  圖片1:抗日戰爭時期的中國空軍飛行員王光復與他駕駛的戰機。

  

  圖片2:為了打擊日本侵略者,王光復直到1945抗戰勝利時才結婚,圖為他與張錫謹女士當時的結婚照。證婚人是國民黨著名將領顧祝同。

  

  圖片3:2000年5月,王光復再次回到北京。在鴻賓樓與眾位兄弟姐妹聚餐后合影留念。前排起,左一:應伊利(王光英夫人)、左三:張錫謹(王光復夫人)、左四:七妹王光美、左七:九妹王光正;後排起,左四:劉婷婷(劉少奇之女)、左五:十妹王光和、左七:六弟王光英、左八:王光復、左九:三哥王光超、左十:四哥王光傑。

 
 

  圖片4A-B:值抗戰勝利60周年之際,王光復題寫的「人類和平萬歲」將永遠刻寫在《北京和平牆》上激勵後人。

  

  圖片5:2005年9月4日,胸戴抗戰勝利60周年紀念章的王光復老人在北京

  

  圖片6:2005年夏,將滿89歲的王光復老人在美國達拉斯依然經常開著自己的小汽車外出逛街。

  

  圖片7:2006年10月,著名影視演員馬躍(右2)與本文作者(左2)一道拜訪王光復老人, 決定共同把他的傳奇故事搬上銀屏。

  王光復的一生是中國熱血青年熱愛中華奮鬥不息永不疲倦的真實寫照,是中國國民黨和中國共產黨雙方從合作到對抗,從對抗到合作的歷史見證, 也是海外千萬華人僑胞不忘國恥,心繫祖國的典型代表。他的傳奇一生,寫出來令人驚嘆,讀起來動人心扉,傳下去百世受益!讓我們不吝筆墨,不惜時間, 不分早晚地寫一寫, 讀一讀, 聽一聽他那一生的傳奇故事吧!

  海外武曲星  九旬受國勛  

  2005年9月3日上午10時,燈火輝煌的北京人民大會堂內,萬人集會,隆重紀念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60周年。

  在莊嚴的大會主席台前排,端坐著九位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胡錦濤,吳邦國,溫家寶,賈慶林,曾慶紅, ......;還有江澤民,李鵬,朱鎔基,喬石等前領導人。而與每一位領導人間隔而坐的,卻有十張陌生的面孔,看上去,他們的年齡都在80歲以上。

  國家主席胡錦濤在掌聲中發表講話,宣布對70萬名健在的抗日老戰士頒發勝利60周年紀念章,並親手給主席台上坐著的這十位老人佩戴由他親筆題字的紀念章。這十人是張銍秀、李水清、王誠漢、劉建章、楊一木、焦若愚、李振恆、趙忠來、賈亦斌、王光復......

  在接受紀念章的十位老人中,只有一人來自海外,只由一人來自當年的國民黨空軍,只有一人的胸膛挺得像一個小夥子---依舊是一副軍人的氣派。他是誰?他就是應邀專程從美國德克薩斯達拉斯市飛來北京參加大會的88歲抗日老英雄王光復。

  王光復的傳奇故事最早為中國國內所知,是在2000年8月19日,《人民日報》海外版以一個全版的篇幅全文轉載了達拉斯《美中晚報》8月18日刊登的長篇專訪《一腔熱血灑疆場,悲歡離合半世紀》(作者:勞荊/晨曉)。此後人們才逐漸獲悉,這位在國民黨空軍中服役了半輩子的老人,曾叱吒風雲於大江南北,威震敵膽於黃河之濱。在半個多世紀前的中國人民抗日戰爭中,他共擊落了九架日寇飛機(因其中一架由他與另一美軍飛行員共同擊落,故他本人只承認為八架半),被譽為二次大戰中擊落最多敵機的中國英雄飛行員之一。因此他獲得了當時國民政府的最高嘉獎和蔣介石的親筆簽名照片。?

  這位立下了赫赫戰功的英雄飛行員,共有11位兄弟姐妹。令人驚奇的是,唯有他,跟隨國民黨軍隊從大陸退卻到台灣;唯有他,為國民黨和三民主義奮鬥了幾十年,至今還十分崇拜國父孫中山先生;唯有他,晚年遠赴美國達拉斯, 住在一棟普通的房子里過著隱居生活。而他的那些對中國共產黨忠心耿耿的兄弟姐妹中,既有為中共中央設立了第一座秘密電台的特等功臣,建國初期曾任國家電子工業部副部長的四哥王光傑(電影《永不消逝的電波》中主人公李俠的原型),也有著名光大公司的創辦人,擔任過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的六弟王光英,既有早期留學美國,後來回到中國擔任專家教授的二哥和三哥,也有原為中共地下黨員,後來擔任了中國兩家著名醫學院院長或書記的九妹和么妹。更為令人驚嘆的是,全中國無人不知的前國家主席劉少奇的夫人王光美,原來就是他的親妹妹。?

  這位傳奇式的抗日英雄僑居達拉斯市已有20多年了,筆者對他進行過十多次探訪,並結下了忘年之交。就在人民大會堂紀念抗戰勝利60周年大會的第二天,王伯伯特意打電話邀請筆者到他與王伯母下榻的北京嘉里大酒店,詳述了他在北京參加這次活動的諸多細節。筆者在向這位令人敬佩的抗日老英雄表達祝賀之意時,眼前不禁浮現出他那半個多世紀悲歡離合的種種情形。?

  耿耿報國志,悠悠寸草心?

  王光復出生在北洋軍閥時代中國北京一個上層家庭里。他的父親王槐青曾擔任過段祺瑞政府的代理工商部長,並是當時中國出席巴黎和會的代表之一。王槐青的原配夫人姓黃。黃夫人生下長子王光德不久后就去世了。他又有了一位姓趙的華僑姑娘作繼配夫人。趙夫人與國民黨元老胡漢民的妻子是親姐妹。她為王家生下了老二王光琦和老三王光超,後來也病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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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槐青娶的第三位夫人是董潔如。這位既賢惠又能幹的女性後來連續為王家生下了三個兒子和5個女兒,其中老四王光傑,老五王光復,老六王光英和老七王光美長大后都成了中國現代史上可載史冊的風雲人物。?

  王光復在回憶起他的孩童時代時,至今還感慨不己。父母親對他們兄弟姐妹的教育既是嚴謹的,也是開放式的。他們的父親有時拿出一個現大洋出來,鼓勵相差不多到兩歲的老五光復和老六光英哥倆摔跤,誰摔贏了,誰就得到這枚銀元。同樣,在為人之道和功課學習方面,父親也常常用各種方法鼓勵他們求上進,爭光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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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光復立下當空軍學飛行的志向起源於他的中學時代,那時候,日本人已經侵佔了東北三省。由於侵略軍繼續窺視著中國大地,幾乎天天派飛機前來騷擾轟炸。王光復所在的學校為了躲避日本飛機,常常不得不停止上課。每當王光復抬頭看到日寇飛機在上空盤旋時,他心裡很不是滋味。「為什麼我們中國人在自己的家園裡連一點起碼的安寧都得不到呢?這些鬼子飛機簡直是可恨極了,總有一天我要親手把它們揍下來!」?

  少年立志的王光復很快就遇到了機會。1935年,國民政府準備加強中國的空軍力量,到王光復所在的學校招收空軍飛行學員。王光復立即報名參軍。那時候,王家老大已因體弱多病而早亡,老二和老三已出外求學,老四也在清華大學讀書,成天泡在學生運動中,很少歸家。王槐青夫婦自然對初長成人的老五既戀戀不捨,也很不放心。但他們深曉民族與國家之大義,他們理解青年王光復的一顆報國之心。父母親不僅同意了王光復的從軍要求,而且還於1936年3月特意趕到王光復所在的空軍訓練學校駐地南京去看他,鼓勵他學到真本領,為國為家爭光。?

  從那時起,王光復便開始把自己一生中最寶貴的青春時光獻給了中國人民的抗日戰爭和中國空軍的發展事業上了。?

  赳赳展翅鷹  凜凜殺敵威?

  緊張而紮實的飛行訓練進行了三年多。王光復於1939年以優異成績畢業於空軍特訓班第九期,來到了位於新疆伊寧的空軍基地擔任飛行員。當時與王光復同在空軍第三大隊七分隊服役的唐隊長至今還記得那位「飛行技術很不錯,人也很機警」的小兄弟。王光復給戰友們的印象都是「能力很強,井井有序,人也謙遜」。他很快就被任命為飛行七分隊的副隊長,常常作為長機而帶領僚機外出執行任務。?

  上戰場殺日寇打鬼子揍敵機是王光復渴望很久的事情了。王光復成為中國空軍訓練有素的飛行員之後,他利用一切可能的機會來打擊侵略者。?

  王光復對於那次轟炸日寇荊門機場的戰鬥至今記憶猶新。那一次,他帶著幾架飛機外出巡邏,在返回湖北老河口機場的途中,突然發現日軍的荊門機場在沒有任何警戒的情況下,進行轟炸機落地。王光復感到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他立即帶領所有的飛機快速飛臨荊門機場上空,僅王光復一人便打掉了敵機三架半(有一架是與美國飛行員派克森上校合打的)。這一仗使日軍的荊門機場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而我方則人機無一傷亡,王光復將這次戰鬥稱為「順手牽羊。」?

  另一次炸毀敵人軍火庫的戰鬥則充分表現出了王光復的大智大勇。為了不讓日寇打通平漢鐵路和粵漢鐵路,王光復時常帶領飛機對敵人的鐵道線進行空中威懾。那一天他們也是在巡邏完后的返航途中,突然發現了下方敵人的一個火車站裡有兩道防火牆,一長串車廂被油布蓋得嚴嚴實實,前後各一個火車頭。王光復立即告訴戰友們,這一定是敵人的軍火列車,讓我們來幹掉它。當各位飛行員正準備掃射時,王光復及時提醒大家,掃射后一定要拉滿油門快速飛走,否則軍火爆炸會傷及我們自己的。飛行員們頓時都警覺起來。果然,下面的軍火列車剛被射中便立即爆炸起來。頓時,敵人的整個火車站在爆炸聲中夷為平地。我方各架飛機得福於王光復的提醒,均安全返航。而王光復由於執行最艱巨的任務,腿部被彈片擊中而光榮負傷。?

  回憶起中國抗日戰爭歷史上最壯烈的武漢空戰時,王光復十分激動。他告訴我們,在那之前,日寇一直認為他們具有空中優勢,不把我們中國空軍力量放在眼中,但是,中國飛行員不僅個個都經歷了長期而嚴格的飛行訓練,而且人人都懷著一顆保家為國的心去與敵人戰鬥,所以,中國空軍在這次空戰中給予了日寇以沉重的打擊,打破了他們不可戰勝的神話,王光復在空戰中一人便擊落了八架敵機,另外又與他人合作擊落一架,創造了中國空軍在對敵作戰中的輝煌戰績。為此,國民政府對他頒予了特別嘉獎令,蔣介石將自己親筆簽名的照片贈送給他,獲得這樣榮譽的國民黨官兵在八年抗戰中是為數不多的。?

  1944年,王光復在一次執行任務時中彈負傷,他仍堅持著把飛機開回機場,一位戰友將他從飛機上背下來,送到後方醫院治療了數月之後,才重返戰場。王光復在後來的戰鬥中,懷著對日本侵略者的滿腔仇恨,參戰更加英勇殺敵更加猛狠了。他常對戰友們說,「日本鬼子讓我流血,我要讓他們流命,一滴血就要他們換一條命.....」?

  漫漫人生路?依依離別情   

  經過八年的浴血抗戰,中國人民終於打敗了兇惡的日本侵略者。遠在它鄉服役的王光復離別父母親和兄弟姐妹十年後,終於有機會回北平探親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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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1946年的3月,正值王槐青老人70大壽。駐防徐州的王光復求見自己的長官,時任國民黨空軍副總司令的王叔銘將軍,希望能夠回家探親並給父親祝壽。王將軍痛快地同意了,並批准他駕著一架P—51飛機飛回北平。

  人稱「王老虎」的國民黨著名將領王叔銘對王光復特別讚賞和優待有兩個原因,一是王光復飛行技術過硬,抗日戰功卓著,既受上級青睞,也受同僚和下級敬重。另有一個鮮為人知的原因,就是幾年前王叔銘在北京時曾見過光復的七妹光美---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大學生。王叔銘幾次要光復說服妹妹去給他王將軍當秘書。那時他們都還不知道王光美已經是中共黨員,並決定奔赴延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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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光復回到闊別十年的北平家中,房沒變,院沒變,街道也沒變,變化的只是父母雙親更加蒼老了,各位兄弟姐妹都長大成人雁飛南北了,王光復沒有見到弟弟妹妹們從小都欽佩和敬重的四哥,也沒有見到兩位最小的妹妹,他們都走了,據說都到共產黨那邊工作去了。母親似乎也受了四哥的影響很深,還有與自己從小在一起長大的六弟光英和七妹光美,思想也是左頃的。直到80年代王光復才知道,他的四哥王光傑長期為中共中央設立秘密電台,被授予為特等功臣;他的「大小妹」(七妹)光美在美國人主持的國共軍事調停談判中給中共擔任英文翻譯,後來又去了延安;他的十妹和么妹當時都已是共產黨的地下黨員。?

  然而,這一切都絲毫不影響王光復對父母親的孝敬之情和與兄弟姐妹的手足之情。短短的三天省親假,王光復哪裡也不想去,只願與父母雙親和兄弟姐妹們呆在一起,只希望不要再發生任何戰爭而導致千千萬萬的中國家庭不能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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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王光復回到部隊后,馬上又面臨著一個痛苦的選擇:參加「剿共」作戰。王光復至今對那場手足殘殺的內戰還十分難受。他說:「我的幾位兄弟姐妹都在那邊,我奉命去轟炸他們,那不是手足相殘嗎」。但王光復又認為自己是一個軍人,軍人的天職就是服從命令,他自然必須執行長官所指派的各種任務。?

  1948年底,解放軍快要進入北平了。王光復當時奉命準備飛往台灣。臨行之前,王光復似乎有某種預感,今後可能很難再見到親人們了。回到家中,吃完午飯,準備啟程時,為了安慰家人,他請全家都站到院子里去,他要起飛后在上空繞飛一周向大家告別。果然,下午2時,王家男女老少都站在院子里,親眼看到王光復的飛機在上空久久地盤旋之後,依依不捨地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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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飛走,就是半個世紀! 這一飛走,王光復就象一隻離群的孤雁,獨自在遠離親人們的台灣彼岸生存、奮鬥、掙扎……?

  凄凄遠飛雁 涼涼秋日風  

  初到台灣時,王光復先是在屏東港繼續從事飛行,接著又在空軍參謀大學當教官。此時他尚不知,在大陸已經發生了一件後來直接影響到自己前程的大事,七妹光美在延安與中共的第二號人物劉少奇結婚了。當時王光複本人不知道此事,他的上級長官也還不知道此事。

  直到王光復的岳母將在上海的紗廠搬到台灣時,王光復才從岳母那裡獲知這個消息。忠懇耿直的王光復立即將此事主動報告了長官王叔銘將軍。王叔銘對他說:「沒關係,她干她的,你干你的。」王光復單純地以為不會有事,就不再過問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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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不久后,王光復接到調令,到嘉義飛行隊作監察室主任,這時雖然仍可駕機飛行,但已不是本職任務了。又過了三個月,一項新的調令傳來:調任空軍總部作戰處長。崗位似乎更重要了,但這就意味著不能再飛行了。從此王光復便作為地勤人員,在同一間辦公室里,同一張辦公桌旁,一干就是八年。八年後,王光復又被調到了國防部任職,軍銜仍是上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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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王光復不能再駕駛他所心愛的飛機了,但繁忙鎖碎的行政工作和各種活動也給了他很大的滿足感。他似乎仍受到了上面的器重,蔣介石還多次召見他,並向他面授機宜。尤其是當他以40多歲的年齡,還時常去與20多歲的青年士兵們一起練跳傘,更使他感到自己的青春活力依然未衰。?

  王光復幾次向記者回憶了每次去見蔣中正先生的情形。那是在他還當空軍作戰處長的時候。好幾次都是突然接到了總統辦公室打來的電話,說是蔣總統要聽關於空軍作戰方面的情況彙報,點名要王處長去。於是很快便有專車開來接王光復去蔣的辦公室。每次進門時,都看見有人站在那裡,畢恭畢敬地向蔣彙報。輪到王光復進去時,蔣總是非常和藹地對他一指沙發,請他坐下講。開始王光復還不敢坐,心想剛才來彙報的長官軍階比自己高多了都不敢坐下,我只是一個空軍上校,豈敢與最高統帥比肩而坐。後來蔣介石近乎是命令式地非要他坐下講不可,王光復就只好服從命令了。後來王光復向自己的老上級王叔銘打聽個中緣由,王將軍才告訴他:「蔣公對官階越低的下屬越客氣,對官階越高的越嚴厲。」

  1962年,又一件事徹底改變了王光復的命運。他在香港的內弟到了台灣,有人懷疑這位內弟是被大陸派到台灣找王光復的。很快,王光復又接到一紙調令:到史政局擔任軍事史政組組長,依然是上校。儘管與王光復同為國民黨空軍第九期畢業的好幾位同學當時都先後官拜少將中將了,可在同期中最為出類拔萃,戰功最為顯赫的王光復卻再也得不到晉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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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光復終於明白了,即使自己有過再大的戰功,即使自己已經與遠在大陸的兄弟姐妹們失去了多年的聯繫,但由於自己的親妹妹當了大陸國家主席的夫人,想要繼續獲得重用已經是不可能得了。

  王光復內心痛苦的並不是軍階得不到晉陞,並不是調離了空軍作戰處長的崗位。他痛苦的是,自己再也沒有機會駕起那心愛的戰鷹飛上遼闊的藍天了......他十分憧憬那春回大地,春燕自由展翅在春風中,陽光下的美好日子。

  二年半后,王光復實在忍耐不了這種委屈,便申請提前退役。他戀戀不捨地結束了自己的軍旅生活,在台灣辦起了一家順達貿易公司。這也使王光復成為台灣最早進行對外貿易業務的先驅者之一。?

  1985年,年近七旬的王光復來到美國達拉斯探望子女們,並在此地定居至今。?

  靜靜月下思  切切夢之行?

  幾十年的軍旅生涯,半世紀的孤雁遠飛,始終剪不斷王光復對自己遠在中國大陸的各位兄弟姐妹的思念之情。這種手足之情超越了意識形態,超越了貧富貴賤,超越了多維時空。血,永遠濃於水;情,永遠割不斷。隨著時代的變遷,歷史的發展,特別是海峽兩岸的加強交流和中美關係的不斷發展,王光復盼望與遠在大陸的親人們見面的願望越來越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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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光復首先盼來的是與四哥在紐約的相會。那一天他聽說50多年未見的的四哥光傑到了紐約訪問考察,他立即乘飛機從達拉斯趕往紐約。在四哥居住的旅館里,他按照房間號碼去敲門,卻空無一人,回身再往大廳里找,卻見剛才對面擦身而過的一位胖胖的陌生老人也在回過身來打量著自己,親情的相連使王光復一下子感到這位老人便是50年未見的四哥,只是上前問了一聲「你是四哥嗎?」 王光復就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淚了。老哥倆立即上前去,抱頭痛哭。兩位親兄弟,一位是當年共產黨的特等功臣,一位是當年國民黨的空軍英雄,在經歷了50年的風雨滄桑之後,終於在異國他鄉見面了。

  天地為他們作證,日月為他們生輝。王光傑與王光複本是親兄弟,共產黨與國民黨本是同血脈,大陸與台灣本是一家人,如今歷史為他們帶來了好機遇再度相逢,怎能不讓人悲感交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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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夜,老兄弟倆共床而眠,傾訴衷腸,直到天亮……?

  1989年秋天,闊別北京40多年的王光復終於回到了他朝思暮想的故鄉。那裡的一切都大變樣了。高樓大廈林立,街道寬闊整齊,北京已經成了一座現代化的大都市了。?

  王光復又遊覽了長城、故宮、頤和園、北海等小時候經常去的那些景點,王光復又品嘗了糖耳朵、火燒、炸糕、糖葫蘆等保留著北京傳統風味的那些小吃糕點。更令人激動的是,王光復又見到了各位健在的兄弟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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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弟光英見到他后的第一名話是,「五哥,我終於見到你了」,「大小妹」光美見到后的第一句話是,「五哥,我連累你了,」還有幾位兩鬢斑白的兄長與他緊緊擁報,幾位生性開朗的小妹,見到離別了半個世紀的五哥,還是那樣親熱,彷彿又回到了60年前,70年前的孩童時代。他們都有了繞膝的子女與孫輩,他們都有了各自的事業和成就,他們對遠行孤飛的五哥沒有任何的責怪和埋怨,他們的心將永遠和五哥是相通的。

  1995年8月,值中國人民抗日戰爭勝利50周年之際,中共中央統戰部特邀王光復暨夫人張錫謹前往北京參加紀念大會,並給予了十分熱情的款待;江澤民主席在人民大會堂親切接見了他們,許多學校和單位請他去講抗日戰爭的往事,王光復感到了莫大的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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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0年8月,達拉斯地區來自海峽兩岸的五家合唱團聯合舉行音樂會,紀念抗日戰爭勝利55周年,王光復作為最尊貴的嘉賓出席音樂會,受到了全體達拉斯華人的敬重和愛戴。

  2005年4月30日,遠在美國的王光復看到了中國國民黨主席連戰在北京與中共中央總書記胡錦濤握手的鏡頭,十分興奮,連稱好,好,好!。他雖然動了一次大手術,但接到了國內的邀請信后,他對家人堅持說,「北京舉辦紀念抗戰勝利60周年的活動,我一定要參加」。

  2005年8月底,王光復伯伯與王伯母攜帶兒子及孫輩全家一道從美國飛赴北京,參加在那裡舉行的多項紀念活動。9月3日晚,全體中央領導人出席了為抗日老戰士舉行的晚宴,抗日英雄王光復老人榮幸地坐在了國務院總理溫家寶和國家副主席曾慶紅之間;同一桌的胡錦濤,吳邦國,賈慶林等領導人特意走過來向他敬酒,問候,交談,溫家寶的和藹可親,曾慶紅的熱情周到都給王光復老人留下十分深刻的印象。

  9月4日上午, 已到北京準備採訪他的筆者接到王伯伯從北京加里大酒店專門打來的電話,說是下午可以接受再一次的訪談。記者見到他的第一句話就是問他:「王伯伯,您的身體怎麼樣啊?不會累著吧?」 王光復回答說,「今兒早上醫生再次給我量了血壓,高120-低70,心率60多下,你說好不好? 我明日回到達拉斯還要繼續開我的小車逛街呵!」......

  2006年7月,筆者專門給王伯伯的手機打去電話, 希望組織親戚朋友們一道給他老人家歡度90大壽。王伯伯爽朗地回答筆者說,我感謝你們的好意。但是,我還想活到100歲呢!我希望再過十年,歡迎你們一起來給我過百歲生日......

  話語剛過兩年,沒有想到身體一直很健朗的王伯伯突然生病而離開了我們,永別他的親人和我們這些忘年之交。筆者雖然與王伯伯的交往只有短短的八年, 可是他的那種偉大的民族氣節,高尚的道德情操,樂觀的人生哲學和幽默的談吐舉止將永遠是我們後人的榜樣和力量的源泉。

  王光復伯伯,一路飛好吧,永不停歇的中國戰鷹!天際遨遊吧,永載史冊的一代天驕!

  (2000年8月首次發表於《美中晚報》和《人民日報》海外版,2008年7月17日補充修改於美國休斯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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