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迦摩尼佛那幾年住在舍衛國的祇樹給孤獨園。一天清晨,他獨自離開精舍,沿著大路向北走,穿過田野,再往深山裡去。附近的人都知道,那片山林里住著一個叫央掘摩羅的兇徒,專搶殺人,脖子上掛著一串手指頭做的鬘,已經九百九十九根了,再殺一個就湊滿一千。誰提起他都害怕,連波斯匿王的軍隊也不敢輕易進山。
央掘摩羅本名阿亨沙迦,本來出身婆羅門貴族,年輕時聰明過人,到過稅彌城最有名的大學,拜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師學習。他天資太高,同學嫉妒,暗地裡向老師進讒言,說他對老師不恭敬、想謀害老師。老師一怒之下,不問青紅皂白,給這個得意弟子下了最惡毒的咒:「你若想活命,就去殺一千個人,把每人一根手指串成鬘獻給我!」央掘摩羅被老師逐出師門,又被咒語逼得走投無路,從此上了山,真的成了殺人魔王。
這一天,山裡已經找不到外人,他遠遠看見一個婦人往山上走,竟是自己年老的母親,給他送飯來了。央掘摩羅心想:除了母親,再沒別人可殺,那就殺了她,湊足一千吧。他握著刀剛要下山,忽然看見一個穿著袈裟的沙門,獨自一人,慢慢地沿著山路走來。
他立刻改變主意:殺母親畢竟於心不忍,殺這個沙門正好。想到這裡,他提刀飛奔下山,想追上那人。
誰知他跑得再快,那位沙門始終不緊不慢地往前走,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卻始終拉不開。央掘摩羅從小習武,自問腳力極快,從來沒人能比得上,今天卻怎麼也追不上一個平常走路的人。他跑得滿身是汗,氣喘不過來,終於站住腳,大聲喊道:「喂!前面那位,停一停!」
釋迦摩尼佛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聲音很平靜:「我早就停了,是你自己沒停。」
央掘摩羅愣住了。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心裡多年緊鎖的死結。他忽然明白,自己這些年殺來殺去,其實一刻也沒有停過。他「噹啷」一聲扔掉刀,跪在路上,連連磕頭:「我錯了!大德,請收我做弟子!」
佛陀看著他,只說了四個字:「善來,比丘。」
央掘摩羅即追隨佛陀出家做比丘,法名就叫「央掘摩羅」——就是「指鬘」的意思,用他過去的惡名做警醒,又賜法號:不害。
後來,他跟著佛陀回到祇樹給孤獨園,精進修行。每天出去托缽,常常被以前被害者的親人認出來,遭石頭、瓦片、木棍打得頭破血流,他從不還手,也不躲避,只是默默忍受,心裡也不升起怨恨和憤怒,只有無盡的懺悔。佛陀告訴他說:「你過去造的業太重,現在受一點苦,正好把舊賬還清。」
日子久了,人們看見他真的徹底變了個人,不再起嗔恨心,也就慢慢放下了仇恨。
最後,央掘摩羅在佛陀還住世的時候,心無掛礙,斷盡一切煩惱,當生證得阿羅漢果。世人提起他,不再叫他「截指魔頭」,只叫他「央掘摩羅尊者」。他也成了佛陀座下弟子中,最常被用來證明「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一位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