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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歡樂中想到紀念黛莉

作者:bobzhou  於 2022-9-30 20:58 發表於 最熱鬧的華人社交網路--貝殼村

通用分類:文史雜談

國慶歡樂中想到紀念黛莉

國慶,就是要紀念點什麼。

(香港的親戚保存的,唯一的一張
黛莉的照片)

我們紀念黛莉,她雖然是一隻狗,但是她活著的一生是有她的精神,這是人們所崇敬的一種奮鬥的精神、是一種真誠的精神、是一種愛憎分明的精神,她是如此的忠誠地完成她的責職,做出她的貢獻。所以我們應該紀念她,我們應該謳歌她留給我們的印象中的精神,也應該在此為人為的給她造成的最終的悲慘結果表示最深沉的哀悼。

在我八歲到十四歲,對我來說是人生很重要的一段時光,就在這時期里,我家養了一隻狗,沿襲我家過去養狗取名黛莉,我們也就叫她黛莉。七年時間我與她朝夕相處、日日相伴,可以說她是我童年時代最忠誠的,是隨時忠心地跟隨著我的最好的朋友。她為我寂寞的童年生活增添了色彩;當我心中有不愉快的思緒時,她為我增添生活的樂趣;當年的時代的變遷,有時會讓我感到孤獨和悲涼恐懼。她的對主人的忠心,會給我增添一種有生的力量。送走黛莉已經五十多年,我也已經成為老人。時光雖然流逝,但始終驅不走我思念黛莉的深情和對她留戀的心情,也永遠驅不走我對老朋友的歉意和心中的不平。當年,黛莉看到我放學回家,她歡崩亂跳的樣子還在我眼前晃動。寒來暑往,七年時間結下的不解之緣,至今對往事的回憶還是那樣的真摯感人,使我如今想到黛莉,思念到已經遙遠的過去的歲月,我深深地浸沉在一種滿腔悲憤的哀痛之中。黛莉的一生就是帶給我們歡愉和欣慰。有了她,我們就有一種安全的感覺。她是一隻狗,但是她的品行行為在好多方面都是我們人類的楷模。她對自己的主人的忠心盡責,事事歷歷在目,但是最終人類帶給她的卻是如此不公正的悲慘結果,活生生的剝奪了她的生存權利,真正讓人感到悲傷和憤慨。至今想到黛莉就會催人淚下,哀傷人間的慘劇。如果黛莉能生活在對她寬容一點的社會中,她一定還要陪伴我們好多年。如果環境允許,我們也一定會讓她生活得好一些,也要讓她產下她的子女,甚至讓她繁衍數代子孫。

記得1948年冬天,那是社會大變遷的前夕,我家周圍的大花園洋房的主人紛紛南遷或出國,他們棄養的貓狗失去主人在找尋歸宿。黛莉就是這時候從我家大門縫裡走進我家,她還是一隻瞞跚學步的小狗。我們很高興的接納她成為我家的一員。一年後她已成長成英俊高大、毛色漂亮、勇猛威武、胸前白色的毛形成一個十字。我們全家人都喜歡她。

她和我們共處七年。在這短暫,好象又漫長的七年時間裡,她不畏風霜雨雪、酷暑嚴寒、日日夜夜、一日復一日守護著我家花園的每一處籬笆,巡視著每一個房間,守衛著每一處走道,她是如此的忠心盡責。在那解放初期動蕩不安,治安混亂的歲月,在我們一家都是婦人和孩童的情況下,她是我家最可靠的守護神,是我們家不可缺少的一員猛將。平時,當我們要到花園的角落去;要到大屋後面的小屋樓上去,總是是她衝鋒在前,給我們開道探路。在那段時間,我家一切都平安,壞人不敢闖入,聽到周圍別人家被偷被搶,甚至我母親的舅舅被上門的強盜殺害。我們很明白我家的安全是因為壞人對兇狠的黛莉是有所忌殫。

人說狗眼看人低,狗往往是勢利的。但是黛莉卻把善良與邪惡分得很清楚。當時有個40歲左右的婦女的生活比較困難,她隔天下午帶了二個十多歲的赤腳的男孩來我家清掃拉圾。黛莉對他們特別友善,好象她要送給他們一些生活的樂趣。她經常和二個男孩在草地里打滾鬧著玩,把他們當成是她的客人。外婆經常找些我們的舊衣服、鞋子送給他們,黛莉終是圍著他們表示她也很高興幫助他們。

黛莉對主人從不有什麼索求。而願意為主人做一個赴湯滔火的勇士。她始終警惕地守護著主人的,她認為也是她自己的家園。對想闖入的人和破壞我家籬笆的人是如此勇猛。記得是1954年春天,她將一個突然闖入我家花園的頑童的大腿上咬了一大口。在當時的政治氛圍下,她這個禍是闖大了。害我母親忙著給人賠禮道歉,送醫院治療。我們都怪她闖禍,責打了她。其實這是她最美好的天性,她盡了她的偉大的職責。她忠心盡責卻挨了打,其實也只是拍了幾下,但是現在想來我們真的是應該向她道歉。在當時社會的變革中,人的思維在逐漸混亂,我們家一些多年相處的老傭人也不太高興衛護主人的利益了,只有黛莉,她是永遠地堅決地衛護著主人的權利,守衛在她的崗位上。因此,她雖然是只狗,但是我們紀念黛莉的情感決不亞於紀念與我們感情相通的友好至親。

記得她剛來時,我們在花園的玻璃棚內用木箱給她做了個窩。有天晚上她到我們面前嗚嗚叫,原來是我家養的一隻老貓佔據了她的小窩。從此她對佔據她的小窩的貓結下了深仇大恨。沒過幾個月,當她長大一點時,一天我們沒注意,她就把老貓咬死了。從此她認為貓是與她的信念完全不同的動物,是侵犯別人、搶佔別人東西的魔鬼,所以她要把所有的貓都除乾淨。以後只要有貓進入我們的花園,那是必定被她咬死無疑。有時她安靜的坐著,突然她耳朵動了動,她就一下子衝出去,半分鐘不到一隻進入我家花園的貓被她咬死了,我們要搶救這貓也來不及。

我記得很清楚,黛莉一生只曾經有過一個很要好的狗朋友,但是他們的友誼很短暫。那時還沒有解放,住在我家後面的洋房的小主人是一個十五、六歲的漂亮姐姐,她養了一隻和黛莉差不多大小的狗,那隻狗叫偉莉。我們二家的圍牆中有個夾縫,人是走不過的,但是他們小狗就可以來往了。我們二家人看到二隻狗奔跑嬉鬧,也為他們高興。黛莉對偉莉的小主人也特別友好,經常把她的手套、腰帶等東西銜回來,我們還要代她送回去。偉莉的主人家是為美國企業工作,臨解放前夕就帶了偉莉去美國了。人去樓空,黛莉還是每天要去他們的園子走一圈,他好象是在等偉莉回家,或者是她還可以在園子里聞到夥伴的氣味,得到一些安慰。可憐的黛莉就失去了這一生唯一的要好的狗朋友。後來後面洋房住進了從北方來的幹部,見狗就打,我們也堵死了夾縫。

我們經常想為黛莉尋找狗朋友,但是再也沒有找到。我家右邊一家是所謂進步的資本家,他們也養只比黛莉大的狗,不知道是這隻狗缺少狗的天性還是受主人品性的影響,這隻狗只會唯唯喏喏見人都是點頭搖尾。黛莉在路上一見到它就會發怒,要上去咬它。

黛莉聰明、靈活,她熟悉她周圍的每個人的性情和脾氣。她很通人性,能聽人話,有最好的記性,她從不違背主人的意願。她是如此深深的眷戀著自己的主人。平時,她總是想和我們呆在一起,坐在我們的身旁。她與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她是如此的溫順和活潑可愛。有時我在做功課,她就叭在桌子旁邊,只要我不走動,她是絕對不動,好象她怕一動會影響我讀書。我母親不允許黛莉走進我們的卧室,她就非常懂事,就是我叫她,她也不肯跟我進去。如果我們在飯廳吃飯,她知道這時候她走進來是要給大人們罵的,而孩子們是歡迎她的,因此她是悄悄地躲在我的腳下,我會給她吃點好吃的東西。我母親要趕她走不用開口,只要放下筷子她就馬上溜了。

作為比較優良的狗種,在吃的方面往往很挑剔,但是我們的黛莉,在那歲月是有什麼就吃什麼,有點葷菜的湯水拌飯是她的美食了。現在想來心中還耿耿,我們從來沒有買一樣吃的是專門給黛莉吃的,為她準備一頓豐盛的伙食的次數也不多。記得1952年我生日還有客人,大家很高興。我母親就拿桌子上的一隻大菜盆裝了許多肉和菜放在地上給她吃,讓她也參加了我們的宴會。到1953年,市面上的供應越來越緊張,已經到我們早上排二個鐘頭隊買五毛錢白糖的日子了,黛莉要吃到點好的伙食當然也更困難了。當時糧食還有,黛莉還是上午十點和晚上七點吃二頓。我們還是盡量讓她吃飽吃好。

黛莉的春天在一天天的過去了,給她生存的氣候在逐漸變得嚴酷。到1955年國家要開始執行按人定糧供應了。同時對養狗的家庭施加壓力,里弄乾部天天上門威逼我們要把狗交給政府處理。我們盡量想法拖延了半年,最後這是沒有辦法再可協商的了。在人吃糧食也困難了,你們還把糧食給狗吃的壓力下,黛莉的末日到了。最終是在十月的一天下午我們一家人都圍著黛莉,給她飽飽的吃了飯,然後我和我母親二人帶了黛莉坐三輪車到江寧路公安局,讓他們把黛莉關進了籠子。黛莉在籠子里是如此哀傷的看著我,我知道她是明白自己就要離開我們了,她這樣看著我就是不放心我和我們一家。黛莉一生的行為就是不管什麼情況她就是先要想到維護自己的主人。此時如果她先想到的是自己的處境,那她一定是暴跳如雷,寧死也不會就範。等我們走出這房子,就聽到裡面的黛莉的狂怒的叫聲。我們二人哀痛地回家,黛莉就此與我們永別了。

在十年的浩劫中,連留下她的身影的照片也被搶劫一空,我們也被趕出了與黛莉一起生活過的老屋。好象這樣就能剷除我們所有記憶中的黛莉。我想黛莉如果還在,那她可不會象一些人一樣向邪惡的勢力低頭,她一定會兇猛的和這些上門搶劫的強盜拼個你死我活,這是她的最偉大和崇高的本性。

我相信黛莉是要回家的。她從小就是再遠的路她也會回到自己的家。她的陰魂一定是回到了她一生熱愛的老屋中,她一定還是守衛著她自己的家,還在與一切邪惡的東西搏鬥著。她一定是久久地哀哀地站在大門口,希望看到她的主人再回家來。她一定是在懷念著我們這一家善良的人。她一定是永遠地在想念著對她最最寬容、給她創造舒適生活條件的外婆;想念著表面上對她不親切,經常要她守規矩、其實是很喜歡她、給她盡量吃得好的媽媽;想念著給她建造漂亮公館的爸爸;想著她偷偷地咬死了我養的二隻大洋白雞,我原諒了她,還給她吃了雞肉;想念著有好吃的點心一定要分點給她吃的我的姐姐。現在的老屋一定大門緊閉空無人聲,但是黛莉一定還聽到我們過去在草地高聲叫黛莉的叫聲,她又要趕來幫助我們。

主佑黛莉。

我們要欣喜的告訴黛莉,世界上還是有美好的地方,我們又養了一隻和她一樣的狗,她的名字也叫黛莉。新的黛莉將生活在我們的新的家院里,在真正自由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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