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一般人相比,可以算是個強人了,幾乎做什麼都能做的比別人好。 結果我在這社會上卻生存困難,搞不到老婆,也搞不到鈔票,疲於奔命,焦頭爛額。
98年我的祖母去世時,我就感到很無奈,祖母很需要我的幫助,而我卻騰不出手來幫助她。 如果我能抽出手來照顧她,她或許能再多活兩年,也許五年十年。 我當時為了找工作,也為了找老婆,已經焦頭爛額抱頭鼠竄,實在沒辦法照顧她。
現在我在美國,託了美國欺壓剝削全世界的福,我在經濟方面的生存壓力已經比90年代在中國打工時寬鬆很多。 沒什麼錢,但生存壓力也很小,我面臨的直接的生命財產方面的威脅,無非是因為和房東有矛盾,擔心我的一大堆垃圾行李沒地方放而已。 這些行李也不值錢,一旦出現緊急情況,我可以挑點細軟證件裝進一兩個牛仔包,其餘物品都可以銷毀,也基本不會妨礙以後的生活。
現在我主要是被卡在找老婆上,找不到老婆,其它一切事都要為找老婆這件事讓路。 就像一個學生明天要考試,卻還沒複習好,那麼其它事情就都要被擱置,首先保證不掛科,其它事情等考完了再說。 於是我就只能忙著找老婆,卻無論如何都找不到。
從有記憶的小學高年級到現在,我的處境一直都像一隻逃避草原火災的兔子,屁股後面就是燎原大火,我拚命地跑啊跑,稍微跑慢一點,尾巴就被大火燒著了。 學生時代面臨無數的大考小考,一旦鬆懈就可能掛科。 我邊打邊撤,一路逃亡,我有幸跑的比別人快些,高考以高分考入大學。 進了大學以後沒喘幾天氣,我就又開始了逃避掛科的逃亡遊戲。 各科的考試就像一個個的草原大火,我像一隻野兔,還沒來得及多吃幾把草,抬頭就見大火又燒過來了,我丟盔卸甲急速逃亡,就這麼跑,屁股還是被火苗燎傷了。 在大學里想泡妞,哼,沒那麼容易,想約人家,人家不理,泡不著。
然後是進入社會找工作,那叫一個慘。 在人才市場找工作,到處被拒。 我一表人才,但人家就是不要我。 我把皮鞋擦亮,整天夾著簡歷到處去面試,到處被拒。 別的傻子花一周就能找到工作,我雖然一副精明強幹的樣子,卻被面試者尤其看不順眼,不過中國沿海的就業機會多,我一般花半個月到一個半月,也會落實一份工作。
進了廠子打工,我大多數是做技術員,也當過操作工,也當過廚師。 我勤奮好學,上手很快,工作優秀,但卻被僱主或上級當作狗屎,工作做的越好的人,越被僱主當作傻子。 一句話,打工真的沒法干,中美皆然。
找工作的處境和當學生時考試是類似的。
學生面臨考試,就要拚命地備考,以防不及格。 而我在廣州上海住在13元/天的三人間小旅店裡,沒有工作的話就要起早貪黑地去找工作,否則坐吃山空,身上帶的兩三千元路費會在一兩個月之內就花完。 買一張當地的地圖,搞清楚各個人才市場在哪,拿到面試紙條后就去那些公司面試。 在廣州或上海找工作奔波一個月,雖然面試處處碰壁,卻幾乎把全市的街道布局都摸熟了。 到能在下一家公司上班報到的時候,我的臉都在一個月的求職奔波中被太陽晒黑了。
求職和學生應考是類似的。 沒有工作就要玩命地去找,否則儘管我省吃儉用,每天的開支也要三五十元,我不立即落實一份工作,就如同被架在火上燒烤。 求職的本質還是和野兔逃避草原火災是一樣的,眼見大火燒過來了,不立即逃跑,或者跑的慢了幾步,就會被燒死。
進廠打工了,我和僱主都合不來,工資微薄,而我卻像一個優秀學生一樣幹活,乾的越好,越是傻子,也就沒法干。 所以我每進一個廠打工都干不長,一般三五個月就滾蛋,有時是被炒,老闆不炒我的話我就炒老闆。 於是就變成了循環奔波: 求職-上班-辭職-再求職。
我92-99年在中國輾轉打工約25個廠,錢沒賺到,人被氣的半死,不過倒是學得滿腹的知識。試想一個學生在8年時間裡上了25個職業培訓班,而且在每個培訓班裡的成績都是優秀,這個學生的業務能力是多麼的強悍,我就是這樣的學生。 我上中學大學時是學生,打工時仍然是學生,在一個廠工作三五個月,相當於參加一個三五個月的職業培訓班。
比如我在廣東的三家餐館的廚房工作過: 新塘海景酒樓2個月,天河崗頂酒家5個月,虎門大富豪酒店2個半月,一共幹了九個半月。 我從一個對粵菜幾乎一無所知的生手,變成會做珠江三角洲流行的1200道菜的半熟手。 沒有掙到錢,還滿肚子氣,但知識確實是學到了。
沒掙到錢只是災難的一方面,找不到老婆是災難的另一個方面。 我90年代在中國打工跳槽頻繁,原因之一就是找不到老婆。 進一個廠上班半個月,基本上就知道廠里有幾個單身女孩,並且通過和她們試探性的接觸已經知道和她們談戀愛沒戲,既然已經確認這個廠里的女孩都是死雞,那我就只好安排行程離職去下一個廠了,否則繼續呆在這個廠里不會找到女朋友。
所以找女朋友也變成了學生應考。 找不到女朋友的話,就要繼續去找,並且在一定條件下,必須要把其它事情放下,專門去找女朋友。 這和學生臨考只能專心複習,首先要保證不掛科是一樣的。
於是到2006年元旦,我一看求偶的形勢已經過於嚴峻,只能放棄一切學習和工作,把其它一切事情都擱置,專程出去找老婆,結果是至今也沒有找到。
在我眼裡,這個社會的生存環境非常惡劣,我的基本生活問題: 找鈔票,找老婆,在這個社會裡無法解決。 我眼中的社會,就像一個到處著火的草原,我是一隻野兔,環境根本不允許我好好喘口氣休息一下,晒晒太陽,安靜地吃兩把草,安居樂業。
我面對的是一場連一場的燎原大火,我被迫在草原上急速逃竄,大火在後面馬上就燒到我的屁股了。 我相對其他人,已經是一個非常善跑的兔子,但我還是被草原大火燒傷了。 我這麼個能人,日子都過的這麼艱難,我很難想像其他人的日子是怎麼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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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會做1200道粵菜也沒啥用,移民美國后,我沒再當廚師,自己也沒開餐館,以前學到的粵菜后鍋的知識完全派不上用場。 而且日久不用,那些知識99%都忘了。
我的粵菜后鍋知識使我和其他瑣男瑣女不同的是,我畢竟曾經閱菜無數,對中餐有專業的了解和敬畏。 在這些網上論壇里,除我之外從來沒有職業廚師來上網發言,於是我這個20年前的曾經的半熟手小廚師,在網民中間就成了飲食業方面的專家。
瑣男瑣女們不僅不懂中餐烹飪,而且一輩子沒吃過好東西,這也是為什麼大多數瑣男瑣女都崇洋媚外。他們對中餐不了解,對西餐也不了解,加上崇洋媚外的心理,他們只知道白主子的帶血牛排,漢堡包,和比薩餅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他們認為白主子永遠是對的,白主子的一切都是先進的。
當然他們也崇拜日本主子的生三文魚片和便當。 而我在美國的兩家西餐廳當過洗碗工,旁觀西餐的一切用品和製作過程,我是把西餐當笑料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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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年代的國企工資很低。 比如98年我中學的一個同班同學在一個效益不錯的大國企,碩士畢業搞科研,98年時他已經工作了幾年,月薪650元。
99年在陝西的地級市,已經有十年工齡的高中教師月薪600-700元。
96年我在廣東的餐館打工時廳面的服務員是包吃包住500元/月。 我在三家餐館的廚房,第一家打荷500元/月,第二家打荷550元/月,第三家當一個職位最低的小廚師,700元/月。
在90年代,即使單純看錢,大學畢業去沿海打工也是划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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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版上的人很奇怪,我說我在90年代在中國沿海的工廠打工當技術員,你們竟然第一個反應是覺得我窮的要死,你們確信你們的腦子正常嗎?
我98年在上海新大洲摩托車廠當塗裝生產線的技術員,當時新大洲在中國算是大廠了,自稱是當時全國最大的摩托車廠,整個廠只有一條車架塗裝生產線,而我是名義上的負責那條生產線的唯一的技術員,我的月薪是不包吃不包住1000元,經常加班,工資就是1000元,沒有另外的加班費,反而還要扣住宿費伙食費。
住是相當於自己在附近的上海農村租的民房,新大洲不補貼房租,房租水電由員工自己掏錢。 吃可以吃員工食堂,但員工食堂的飯菜比外面私人的快餐店貴,於是為了省錢很多工人,包括我,並不去員工食堂吃飯,而是去外面的快餐店吃飯(2。5-3元/份)。 無所謂窮不窮的,在那個年代,中國的工資就是那樣的。